﻿蔷薇的玛利亚 ver3 你存在之梦仅于须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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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陈书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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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01~A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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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n’ebula story
专情篇


「来组个公会如何？」
塔里艾洛会将嘴里的酒全喷出来也是正常的。蓓蒂杏眼圆睁，「喔」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回应；库拉尼喝下的威士忌似乎是跑到了奇怪的地方，使他狂咳不止；利契耶鲁的面具下传出低沉的呻吟，位于库拉纳德欢乐街八丁目的「米开朗基罗」顿时鸦雀无声。
「——我是这么想的，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不。」
罗肯正在擦拭玻璃杯的手也无意间停了下来，额头渗出涔涔汗水。真是诡异的汗水，看样子自己似乎相当震惊。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嗯，只是、有一点、呃……该怎么说好呢，总之就是有些唐突吧。」
「是吗？」
亚济安满脸通红。唔哇！罗肯更加动摇了。亚济安成为这间店的常客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但这副模样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该不会是害羞的反应吧？别说是库拉尼、塔里艾洛、蓓蒂、利契耶鲁这些每天都来霸占吧台座位的常客了，就连店里的女孩们，甚至是店长米开朗基罗，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亚济安这难得一见的表情，虽然这样有点可怜。
「嗯、呃……不过、那个，组公会或许会蛮有趣的吧。而且大家本来就蛮常来店里坐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公会似乎也分有许多种类，有个这样的团体或许也不坏吧。」
「混账家伙！」
塔里艾洛一边用袖子擦拭嘴边，将玻璃杯放到被酒溅湿的吧台上。
「什么叫或许也不坏呀，啊？白痴。你说公会？别说蠢话了，垃圾。那种东西只是互相利用啦，要是没了共同的利害关系，就会变成一盘散沙，既然凝聚不起来就没有组成的价值了。简单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真没想到你说得出这么正确的话呢。」
「闭嘴，假奶女，小心我强奸妳喔。」
「在那之前我先杀了你如何？」
「要是杀得了我就试试看呀，啊？」
「据说会吠的狗不会咬人是吧？」
「是愈嚣张的母狗愈会呻吟才对吧？」
「两边都适可而止吧，酒都变难喝了。」
库拉尼边搔着脑袋边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天花板。
「——公会呀。如果没记错，亚济安，我之前好像也曾经对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是这样吗？」
亚济安似乎已经恢复冷静。不，从他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口气喝光后，立刻又点了一杯的举动看来，倒也未必如此。因为他怎么喝都不会醉，所以从前常会意气用事的狂饮，但最近顶多陪人喝上几杯而已。话说回来，他竟然提起公会？只是一时兴起吗？还是已经思考许久了？虽然不太清楚，但至少罗肯认为他并不像在开玩笑。
「我不记得了，这跟你说过些什么并没有关系。」
「那我可以认为这是出自你的个人意志吗？」
「这只是个提议。」
「我觉得还不错呀。」
库拉尼环顾所有人后耸耸肩。「所有人」也包含罗肯在内。
「塔里艾洛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但即使是因为利害关系相同而聚集，也不能保证利害得失会永远一致。或许因为立场有所改变就结束也是正常的，但我可受不了。就算有所改变也无所谓；若是看不顺眼时，偶而大打出手也无妨；即使如此，还是可以一起喝杯酒——如果是这种公会，就算存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吧。」
「你是大便呀？那种公会有跟没有都一样吧？」
「光是存在这件事就已经有所不同了。」
「你说的话太异想天开了，莫名其妙。」
「是吗？」
「我……」
突然插嘴的，是至今不发一语，静静听着的利契耶鲁。
「不喝酒，我不会喝。像我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在那之前，你那面具能不能先想想办法呀？还有穿上衣服啦，你这家伙八成连冬天也是这副德性吧？光看到你就令人浑身发抖。」
「这是我的个人风格。」
「这种个人风格还真够呛的。」
「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
「哈！我可不想被洗衣板这么说。」
「这两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光是把没有的东西整得像是有，就已经失去平衡啦！」
「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教训别人何谓平衡！」
「真正的均衡是隐藏在不均衡之中，连这一点都不懂的笨女人没资格对我发表意见！」
「竟然敢说我是笨女人！」
「难不成妳以为自己很聪明？白痴呀！这正好证明了妳是个无药可救、不折不扣的人自痴！」
「这话可是你说的喔。」
感觉室温瞬间骤降。直到刚才都还在对塔里艾洛大吼大叫的蓓蒂，脸上突然浮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冷静微笑。不妙，这是危险的征兆。若是蓓蒂跟塔里艾洛不单是动嘴，而是开始动手的时候，很快就会演变成刀剑或魔术交错乱舞的情势，届时要阻止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虽然想在那之前出面劝架，但罗肯并不认为那两人会听自己的话，所以还是把这想法吞了回去。库拉尼也是一脸随他们去的厌烦表情，也不晓得面具下的利契耶鲁在想些什么，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呢？
「公会……」
亚济安小声低语。
「果然还是没有意义呀。」
何必用那么落寞的语气呢喃呢？不，仔细一看，亚济安的表情和以往并无不同，再试着回想，刚才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也不是真的那么沮丧，但这句话使得整个场面的气氛和缓下来的确是事实。蓓蒂和塔里艾洛也气焰全消、停止争执而安静了下来。罗肯虽然松了一口气地轻抚胸口，但内心又忍不住祈祷哪个人快点说些什么。自己只是个店员，没有资格插嘴，话虽如此，当所有人都默不吭声时，他又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才对。
「有什么不好的？」
因此，当蓓蒂这么说时，他才真的打从心里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猛点头。
「很好呀，嗯，我也觉得不错。」
「嗯，只要别管那些总是自以为是地硬掰些似曾相识了无新意的大道理只会吱吱喳喳地抱怨吵死人的家伙彻底无视就行了。」
「我只是说光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做些什么事，就会有很多麻烦罢了。」
「跟总是得看着你的脸喝酒比起来，应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吧。」
库拉尼这么说着，微微一笑，塔里艾洛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咂嘴。
「别开玩笑了。根本就是你们这些狂妄的家伙，每天都在我偶尔会光顾的店里赖着不走而已吧？」
「这理由还真是牵强呀。」
「烦不烦呀！」
「话说回来，我不会喝酒。」
「吵死人了给我闭嘴！你这个大草包！」
「你这话怎么听都像是迁怒。」
「是呀！没错！那又怎样？话说回来你这家伙，不会喝酒来这种店里干什么？这么大的个子，竟然用吸管簌簌地吸着牛奶，又不是还没断奶的小鬼，恶心死了！」
「因为亚济安在我才会来这间店，只有这样。」
「真、真、真是丢人现眼的家伙……！那算什么理由呀？你这样也算男人吗？」
「是呀，我是男人。」
的确，要说男子气概的话，利契耶鲁确实很有男子气概。比起这个，塔里艾洛面红耳赤的模样可是跟刚才满脸通红的亚济安一样罕见，今天或许是有点特别的日子呀，罗肯感到很开心。只要还活着，像自己一样的人也会有特别的日子来访，自己现在能够接受这个事实，都是托这间店的店长米开朗基罗、更重要的是库拉尼的福。
库拉尼，若是有能以朋友称呼你的一天，那一定是我这老是给人添麻烦的家伙一生中最为特别的日子吧。
而今天搞不好会变成第二特别的日子。
「就算不用一起喝酒也无所谓吧？」
库拉尼摇了摇见底的玻璃杯，蓓蒂丰润的嘴唇露出微笑。
「也对，一起吃个午餐也不错呀。」
「那么不会喝酒的我也可以了。」
「大家一起和乐融融的度过午餐时间吗？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了。无聊至极，我才不干哩。」
「午餐时间吗？」
亚济安纤细的手指轻抵下颚。
「似乎不坏。」
「喂，亚济安，你别开玩笑了，什么东西不坏呀？」
「名字呀，公会的。」
「你一点美感都没有吗？哪里不坏了？根本是差劲透顶吧？只要仔细思考，比这更好的名字还多得是吧？」
「总比蛇蝎好上千百倍吧？午餐时间很好呀。感觉轻松好记，又有意义。而且应该也没有其他同名的公会。」
「就算这样也不用取午餐时间这个名字吧？」
「哎呀，塔里艾洛，你也想加入吗？」
「谁、谁要……」
「那取什么名字，不就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吗？」
「当、当然无关啦！就算无关又怎样？」
「就算你这么说……是吧？」
「别那样欺负他了，蓓蒂。那家伙其实很怕寂寞的，他只是不够坦率罢了。」
「库拉尼，你这家伙！本大爷怎么可能会怕寂寞！」
「需要一名领袖呀。」
利契耶鲁粗厚的声音过于低沉，给人威严的感觉。
「在我的故乡，部族一定会有族长。公会也需要一名首领。」
「幸好人数不多，干脆用指名制迅速决定吧？」
库拉尼将手臂搭在邻座的亚济安肩上拍了拍。
「就是这样，我投你一票。」
「我也投亚济安一票。」
「当然，我也以『彷徨星神索尔』之名投给亚济安。」
「因为是你提议的呀，亚济安，就由你来当吧。」
蓓蒂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顺势参与投票的塔里艾洛，没有说些什么。
蓓蒂叫唤的对象是罗肯。
「你呢？」
「咦？」
「是呀，虽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不过你也赶快指名吧。」
「对呀。」
「……我、我也要？」
他指着自己，看向库拉尼。库拉尼笑着。但是，我只不过是个店员。我只是在大家聚集的店里工作的人。虽然偶尔会在打烊后跟大家一起喝一杯，但那只是因为我正好在这间店里工作罢了。
深呼吸。
年纪一大把了，真是难看。
不是这样，一定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最近在许多方面都太过松懈了。
「我也会选亚济安吧。」
「那就决定了。」
库拉尼摇晃亚济安的肩膀，轻抚他的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公会‧午餐时间的首领了，要好好干呀。」
「——咦……我吗……不、可是、这种职务，你比我更适合吧？」
「就算你投我一票，也是五比一完全没得比呀。也就是说，我跟你不同，没那么有人望吧。」
「怎么会呢？我也——」
「你还是放弃吧。加油啦，首领。」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要是有人敢不遵守首领的命令，我就砍了他。」
「谁要被砍呀。谁敢来命令本大爷试试看，我现在就杀了他。」
「不，这只是假设以后的事而已。」
虽然罗肯这么说，但他并不担心这刚迈出第一步的道路尽头。即使前方是断崖绝壁，他也不会忘记现在双脚踩踏地面的感触。只要有这份记忆，自己似乎就能笑着瞑目了。虽然希望自己能跟他们永远走下去就好了，但太过奢望就会没完没了。
所以，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让这份记忆盈满胸口吧。
A009


n'ebula story
事情篇


1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我将比我年长、且体型壮硕许多的孩子耳朵咬得稀烂。
那小子原本是在某个装出慈善家嘴脸的伪善贵族所经营，充满屎尿味的孤儿院中作威作福的暴君。无论对谁都恣意地逞欲或施加各种暴行，是天生的虐待狂、反社会人格、变态的臭小鬼。
将那家伙的双耳咬烂后，我成了孤儿院的英雄。
下个瞬间又化为新任暴君。
我是个比他还重度的虐待狂、反社会人格、变态的臭小鬼。
孤儿院成为我的王国。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
那份回忆穷极无聊、不值一提，且可有可无，早已被我舍弃在这污浊不堪的尘埃从空中飘落、黎明前的沙蓝德无政府王国首都艾尔甸第九区‧库拉纳德欢乐街以外的遥远街道了。
「不过那女人还不差，上过之后就杀掉未免有些可惜啦。」
顶着飞机跑道头（※注：将中间头发剃光，只留下两侧头发，与庞克头相反的发型）的银疾轻抚下颚讪笑着。他虽然是个残暴的家伙，但笑声充满谄媚，令人感到不快。而在银疾身旁拍着手发出嘎嘎嘎的怪声、留着辫子的约翰‧比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那女人不懂得什么叫售后服务哩？不听话的女人就是要上过后杀掉，否则就会被爬到头上来，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怎么行？」
「呆子！给她颜色瞧瞧后就死掉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呜嘿哈哈哈哈嘿哈哈！」
「那倒是！嘎嘎嘎！」
「约翰‧比，你真是个大白痴。」
「吵死了银疾，你没资格说我。」
「不，像你这么笨的家伙天底下还找不到几个哩。老大你不这么认为吗？」
「没、没没没没有这回事对吧，老大？」
银疾藉由贬低约翰‧比来让自己显得多少有用一些，而约翰‧比则打算扮演即使被银疾揶揄也不会怨恨对方的好好先生。两人明明都是不折不扣的杀人凶手，这副像被驯养的狗一般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念头一闪。杀了他们吧？
我就这样重复着同样的事。支配他人、得手后感到厌烦、破坏、再次感到饥渴。不应该是这样的，这种烦躁的情绪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想要的不是这种东西。那么，又是什么？我想追求的究竟是什么……？
「约翰‧比。」
被点名的约翰‧比脸部抽搐着，咽了咽口水。
而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银疾，比连毛虫都不如的害虫还要差劲，跟臭气冲天、令人难以忍受的厨余没什么两样。
「银疾，你也是。你们都是白痴，是比水蚤还低等的垃圾。」
约翰‧比与银疾瞬间四目相对，接着露出僵硬扭曲的谄媚笑容。对不起，您说得没错，两人低下头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蒙混过去，但却冷汗直流，浑身打颤。只会谄媚奉承的家伙，烦死了，混账，无聊。没错，无聊，一切都是这么无趣，无趣至极，令人不禁萌生杀意。没错，杀，杀，杀了他们。
我舔了舔嘴唇、一歪头，两人就倒退了好几步。但他们捡回了一条命。
「——白发、左右不对称的奇特服装、总像抽搐般的表情、右眼蓝左眼黑，简单好认，绝对不会错。」
前方。
那家伙从十美迪尔前的角落走出来，站在道路正中央。
那是个身穿长度及膝的外套、留着凌乱胡子、眉毛下垂的男人。
「你是『蛇蝎』的塔里艾洛吧？」
「你、你是谁？」
「什么人？」
银疾和约翰‧比立刻拔出武器摆出架势。但他们俩或许正在内心松了一口气也说不定。要是那家伙没有出现，自己现在不晓得会变成怎样。我——大概已经让银疾和约翰．比停止呼吸了。但是做那种事并没有任何理由，不过是发泄情绪罢了。
塔里艾洛。
那确实是我的名字。
塔里艾洛瞇起右眼，左眼睁得老大。
「那又怎样？」
「我是来请你还钱的。」
「钱……？」
「没错。」
那家伙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折得烂烂的纸张，摊开放到地上。
「这是付款通知，毕竟是工作，我还是做了一份。」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塔里艾洛将银疾和约翰‧比推开，踩上纸张。
「我是不借钱主义者。」
「我想也是，像你这种人，与其用借的，倒不如直接用抢的。没错吧？」
那家伙露出浅笑，将双手伸到腰后，要动手吗？
「我知道的。虽然我是讨债人，但工作并不一定是要回借款。我要请你还来的，是六天前你和你的手下杀了某个男人后抢走的钱。男人的名字是卫‧鲁兹，他每次总是将当侵入者好不容易赚到的钱拿去赌博花光，是个没用的家伙。发色是棕色、眼睛是深蓝色、W型下巴、大鼻子。身高约为一百七十六桑取美迪尔，体重虽然不确定——」
「你这家伙，净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看我怎么让你闭嘴……！」
银疾和约翰‧比冲向那男人的瞬间，我对于收这些杂碎当手下的自己感到火大。对方可是以一对三也面不改色的男人。光是这样就能看出他并非简单的角色，而且他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空隙，很明显是职业级的。
但那两个白痴却了无新意、毫无准备的直直向前冲过去。因为对方乍看之不怎么起眼，所以误认为只要两人一起上就能打倒他吗？若是这样，他们就真的是毫无用处的大笨蛋，很快就会因为自己无药可救的愚蠢得到相对的报应了吧。
「——咿！」「啊嘎……！」
结果，两个白痴就这样被那个男人从身后抽出的棍棒打中侧脸，难看地倒在地上。左手持棍、右手握着摩德洛里短刀，是双刀流吗？但那家伙并没有砍了那些白痴，只用左手的棍棒两三下解决掉。刚才那家伙是怎么移动的？速度绝对不慢，但似乎也没有多快，而且半点魄力之类的都感觉不到。简直像是他们两人自己冲向那家伙的棍棒挨揍似的。尽管不可思议，但这件事就这样理所当然般的发生了。他究竟是什么人？
「你用的招术很特别哩。」
「没那回事。『蛇蝎』的塔里艾洛，据说你会使暗器是吗？」
「没错。」
塔里艾洛右臂由下往上一挥，某样东西从袖子里倏地飞出，是锁炼，前端挂有秤锤。男人侧身躲过了秤锤，但塔里艾洛一开始瞄准的就不是那家伙，而是他右手上的刀。
「就是这样。」
抓紧顺势缠住短刀的锁炼使劲一拉。那家伙没将刀放开也好，这使得他脚步略微不稳，这样就已足够了。
塔里艾洛向前冲去。那家伙虽然用棍棒瞄准塔里艾洛的侧脸，但那种东西只要用绑在右手的护腕便能轻松挡下。作势要冲进他怀里攻击他，趁机缩短距离。原本打算趁那家伙闪开时缠住他来个头锤，但却没能成功。
不知何时，那家伙背对着塔里艾洛。
他看见那家伙的后脑勺。
就在下一秒钟。
塔里艾洛飘了起来。
被摔出去了吗？莫名其妙。那家伙果然会使用特别的招术。塔里艾洛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缩起身子准备承受冲击。那家伙看穿他的动作，将锁炼用力一扯，因此塔里艾洛是从肩膀先撞到地面的。
会被杀掉，他心想。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自己确实是活着的。
在这里，在这个世界，呼吸着。
有好一阵子遗忘，而现在又回想起来了。
塔里艾洛睁大双眼，立刻掌握了自己现在的状况。锁炼已经被砍断了。而我以右肩着地的难看姿势倒在地上，那家伙近在眼前，现在似乎正准备挥下手中的刀。我当时一定在想，下一秒，我的头就会被他的刀砍碎，脑浆迸裂，一边嘎嘎地笑着死去，就是这么一回事吗？若是维持现状就会变成这样。
不，才不会哩。
塔里艾洛将左后方的牙齿咬碎。装入特制牙齿中的皮区寇特H与唾液和空气产生化学反应，转变为大量的红色黏液，一瞬间便充满整个口腔。塔里艾洛将其啐向对方。
「——什……！」
包括脸部，整个上半身被红色黏液覆盖，使得那家伙一时间停止了动作。当然，短刀也是。塔里艾洛趁隙起身，用左手灵敏地将小刀射出。但那家伙虽然被蒙蔽眼睛，却还是闪开了小刀。他应该不可能看见，却像是看见了一般。是怎么感觉到的？无所谓了。
塔里艾洛将护腕下推到可以遮住拳头的位置，朝那家伙逼近。但那家伙退开了，不是直直后退，而是一边用外套擦拭眼睛四周的黏液，一边向左向右地、摇摇晃晃的后退，不让塔里艾洛有机会接近。他的动作令人焦躁，难以捉摸。既然如此，直接抓住他就好了。
塔里艾洛从皮带上抽出两端都挂有秤锤的短绳，朝那家伙的脚边扔去。
第一条是诱饵。
让他误以为第二条是真的要攻击，再用第三条成功缠住那家伙的右脚。
而且，秤锤不偏不倚地击中那家伙的左脚。
那家伙失去了平衡。
「呿……！」
「呼哈哈哈哈哈……！」
那家伙的刀朝着正要冲进自己怀里的塔里艾洛砍去，但动作变钝的刀刃只轻轻画过脸颊的皮
肤。棍棒击中右肩，发出钝重的声响，但那是他故意挨打的。塔里艾洛舔舔嘴，架住那家伙的双手，让他尝尝头锤。一记、两记，那家伙呜、啊地呻吟，手中的刀与棍棒滑落。
他这么想。
不对。
并不是滑落。
而是那家伙刻意松开的。
为了让双手恢复自由。
「——哈……嘎……啊……！」
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左右的侧腹。有某种东西从两侧压住我，从那里渗入某种东西，不像热流，也不像振动，总之是某种强烈的感觉。是他的手，他做了某件事。呼哈哈，真有意思，你竟敢这么做，畜生。双脚打颤，头晕目眩，令我几乎要倒了下来，身体使不上力。使不上力？该死，别开玩笑了。
塔里艾洛向那家伙一拳挥去。他曾用拳头揍死好几个人，但那家伙却轻松闪过塔里艾洛的拳。简直像是成人与孩子间的差异，我是孩子，而那家伙是成人吗？难以置信，别开玩笑了，我不承认。塔里艾洛轻咬舌头。集中精神，那家伙一派轻松的表情，或许是认为已经成功将我压制住了吧。你大错特错了，我要让你知道这一点。
塔里艾洛摇摇晃晃地接近那家伙，接着突然压低身子给那家伙一记扫堂腿。再冲向被扫倒的对方，一边大吼着，拳头如雨点般落下。戴着附有尖刺的戒指，塔里艾洛的拳头不一会儿就让那家伙满脸是血。那家伙也准备接招。一被那家伙抓住关节，就不知为何全身无力。管它这么多，他继续挥拳。朝下颚揍了一拳后，感觉意识开始飘远。那家伙用手肘攻击喉结时，痛苦到以为自己会死掉。死，我会死，我会死吗？不要，我还不能死，我不会死。塔里艾洛整个人扑上去，死命攻击那家伙，踹、咬、被揍、被踢飞、被摔落。适可而止吧，那家伙这么说，边将拳头握成奇特的形状揍向塔里艾洛的左眼。塔里艾洛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但仍一边回答「才不要哩。」一边攻击着那家伙。

2

「……该……死……真是亏大了……」
已经到极限了。虽然并非完全动不了，但已经走不动了。总之先休息一会儿吧。不，其实身体已经不听话地向前仆倒。硬是扭转身体，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倒向一旁。真糟糕，看样子暂时是站不起来了。虽然偏向外侧，但这里仍是库拉纳德欢乐街，有许多小混混会盯上醉倒在路旁的白痴，将他们剥个精光。要装死吗？结果都是一样的。对那些家伙而言，对方是活是死都与自己无关。当中大概也有人认为，对方若是抵抗，只要杀了他就行了吧。毕竟这里是艾尔甸。也就是说，因为被那臭小鬼感动而接下了愚蠢的委托，明明拿不到钱却还是跟那种顽强的家伙大干一场，最后成了这副跟破抹布没两样的德性，全都因为我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那个混账……竟然还在笑……」
自己被他揍到眼球都快飞出来了，虽然不晓得那有什么好笑的，总而言之，他不是个简单的家伙。「蛇蝎」的塔里艾洛。世人对他的评价不过是一群小混混们的山大王，事实上他的确没什么象样的手下，但其魄力与顽强却不容小觑，甚至令人对于他愿意屈就于仅仅十人左右的小公会之首感到不可思议。
「……谁也……不会料到，会变成这样……吧……」
真受不了。
冰冷的地面出乎意料地舒服。
真想喝一杯。
要到常去的那间店吗？
怎么去？
「……接下、来……」
思考这种问题的期间，太阳都要出来了，不过前提是自己得能够活到早上。没人能保证，或者应该说相当不妙。臭小鬼，竟然委托我这种麻烦的工作，所以我才讨厌小鬼。我非常讨厌见到突然失去监护人的小鬼脸上的表情，以及将视线从那些家伙令人同情的脸蛋上移开的自己。因为对方抵抗，所以没有办法。我并不打算杀他。是他的运气不好，不是我的错。那么，是谁的错？
硬要说的话，是社会吗？是这个社会的架构有问题，所有人都是牺牲者。就连不过是个犯罪组织中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却被治安维持骑士团盯上的，你的父亲也是。被他们闯入自己家中，你的父亲不晓得是因为激动或是混乱而胡乱挥剑，因此被我杀害。我虽然知道他有孩子，却没想到会演变成在他儿子面前杀掉他的局面。我觉得没脸见他，感觉非常不舒服。父亲被杀的你、以及杀了他的我都是牺牲者。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父亲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听见脚步声。
因为是人烟稀少的道路，我不能说没期待过自己或许能平安无事。但也没有怀抱那种落空时会大受打击的希望。只有一个人吗？沉稳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我该怎么做？要装死吗？好不容易夺回来的钱或许又会被抢走，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这原本就不是一份值得自己赌上性命的工作。必要时，要我求饶或做任何事都行。我可不是为了这样无聊又凄惨的死法，而舍弃稳定的工作从远方来到艾尔甸的。我微微睁眼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由于这一带相当昏暗，因此只能藉由远方的光线隐约辨认那家伙的身影。
那家伙穿得全身漆黑。
身形瘦长。
虽然并非会被误认为女性的矮小身躯，但以男性而言，是会被归类为纤瘦的体型。
稍微有些松懈了。我立刻重新思考。要是光凭外表判断别人，可是会尝到苦头的，尤其是在
这个艾尔甸。有许多人尽管看来像个孩子，却早已干尽了在别的国家被处刑好几次也不够的坏事。在这个国家，所谓的善恶近乎于玩笑话。别大意了，千万别懈怠。话虽如此，我也无法做些什么。但是身上的钱。钱吗？
这就是所谓的职业伦理吗？无论是怎样的工作，工作就是工作。接受了委托就一定得完成，毕竟信用第一。那么，该怎么做？该如何是好？
全身漆黑的男子逐渐接近。
我悄悄将左手伸到腰后握住棍棒。乍看之下，那不过是附有握柄的短木棒，但其实里面包有金属蕊心，因此前端较重。这种贴身短棍是哈兹佛独立军领地治安维持骑士团的制式装备。危急时，用这家伙给他一记后逃跑吗？不可能，我已经没有那种体力了。比起这个，豁出性命杀了他或许还比较实际。无论如何，希望都很薄弱。
对手很不对劲。
那家伙很危险。
并没有确切的根据，顶多就是直觉或第六感之类的东西。但我却能清楚感觉到，那个看似纤瘦的家伙，是个危险至极的人物。不是用头脑，而是用身体察觉到那家伙的危险性。就像是被猛兽紧咬住喉咙，死心地顺从食物链、有所觉悟的小鹿一般。浑身无力。已经够了吧，我几乎要这样告诉自己。顺其自然吧，别再想些有的没的了，这就是命运。会让自己放弃一切的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那家伙在五美迪尔前停下脚步。
无法呼吸。简直像是待价而沽的家畜。是谁会被人买去吃掉呢？即使被选中也无法抵抗，因为挣扎也没有用，反正迟早还是会被吃掉。也不用思考是谁，因为没有别的选项。
别无选择。
那家伙能选择的，只有我而已。
只能硬干了。
握住贴身短棍的手微微用力，紧咬牙关。
在我跳起来之前，那家伙又再次迈出脚步。
不行，我已经失去先机了。无法起身，只能静静待在原地。那个混账是故意的吗？若是如此，那还真是差劲。
那家伙更加接近了。
丝毫不紊乱，一样平静的步伐。
难不成，他以为我是尸体？
对了，路旁的尸体在艾尔甸并不罕见。我是尸体，是大型垃圾。这样就好了，就这样到别处去吧。
二美迪尔。
一美迪尔。
喂。
别在这时停下来啦。
拜托，别停下脚步。混账，为什么停下来？
是因为我浑身发抖吗？
「……喂。」
不知为何我发出了声音。
一片黑暗，看不清楚他的脸。
但我总觉得自己似乎不会被杀。
我有这种感觉。
「能不能帮个忙？」
我打算做什么？
就连自己也感到讶异，但我的左手放开了贴身短棍，微微一笑。
「我连站起来……都很吃力。就像你看到的……虽然是自作自受。」
全身漆黑的男子一语不发地俯视着自己。
彷佛一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似的，全身的疼痛苏醒，几乎要呻吟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该死，塔里艾洛那混账，早知道就先杀了他。反正他似乎是很固执的类型，总有一天一定会来找自己算账的。要是被那种男人盯上，有几条命都不够用。没错，早知道就杀了他，应该杀了他才对。
在白已昏死过去之前，那家伙都是一脸爽快的模样。真是恶心的变态家伙，为什么我没有杀了他？
那也是没办法的。
我不是杀手。
只是个讨债人。
所谓的工作也有限度的。使人停止呼吸并不是我的工作。我所做的充其量只是生意。讨债、赚钱、生活。仅此而已。
真无趣。
说实话，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不过呀——
即使再怎么无趣，即使死命挣扎、不断跌倒，也要想尽办法活下去的家伙，在这个城市中比比皆是。
我也是其中之一。
「来。」
「……啊？」
睁开眼。
全身漆黑的男子蹲下身，将手伸向自己。
「你不是要我帮忙吗？」
冰冷的声音。
并非压抑感情，而是打从一开始就缺少情感似的，如同赝品、如同人造物品般，透明、锐利、却又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我彷佛被那声音吸引般伸出了手，男子毫不犹豫地握住。
转瞬间。
被男子的手拉起，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
「走得动吗？」
「不……不确定。」
我没什么自信。眼下，光是这样站着就已经让我双脚发软，好不容易才撑住。手脚虽然没有骨折，但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恐怕也受了伤。头部及脸部满是被殴打的伤痕，出血量也相当大。
虽然如此，但男子的身体轻轻滑过胁下，让我将手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有要去什么地方吗？」
「……啊，对呀。但是你——」
我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云被风吹动，令人怜爱的月亮在地上撒下银色光芒。
月光映照在男子脸上。
我不禁看得出神。
那冷冽的淡青色瞳孔，令人难以置信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更甚于声音。
多么俊美的脸庞。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3

就某方面而言，第三区或许是艾尔甸中最正常的区域。
男女老幼群聚在此生活，过着极为理所当然的日子。那种生活虽然过于脆弱且虚幻，但大部分的人不紧咬着不放就活不下去。这种如同在远离尘嚣的山中以彩霞为食、悠然俯瞰下界的东方神仙般的生活方式，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办得到的。其中或许也有一天到晚满脑子烧杀掳掠念头的异常家伙在，但并不多。即使是被称为恶党、暴徒或垃圾的人，偶尔也想寻求能够喘口气的地方。因为就算是在令人作恶而厌烦的成长过程、环境或人际关系中变成差劲透顶的混账家伙，也无法逃避自己生而为人的事实。
接近第三区外围，是相互重迭般并列着、经过一再粗陋修补而成的两层楼老旧建筑，那栋建筑物便是其中之一。话虽如此，就在不远处，第三区附有守卫的高级住宅区耸立，而这条街的居民就在这样纷杂的空气中，平安无事的度过每一天。这就是绝不富裕的人们的处世之道。卫‧鲁兹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生存着，却不晓得是在哪一步走错而迷失了。如此一来，会从崖上滚落也是很自然的事，这就是现实。
金属制的阶梯锈蚀得厉害，四处都是坑洞。
若要抵达二楼深处的房间，还得先穿过堆积在外侧走道上的大量垃圾不可，令人在粗话脱口而出前，倒比较想先叹口气。
门板是木制的，到处都长了霉，从边缘开始腐烂。只要施点力敲击似乎就能破门而入。正当自己犹豫着该不该敲门时，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一脸不快的小鬼。焦褐色的头发干燥粗糙，身上的衣服与皮肤都满是污垢，但却有双看来慧黠的眼眸。紧闭的双唇看来有些傲慢，又有些可怜，彷佛必须忍受各种事情，几乎被压垮似的歪曲着。我讨厌小鬼。
「嗨。」
「……什么事？」
「委托别人的人，不能问『什么事』吧？」
试着露出笑脸，但小鬼那充满怀疑的眼神并没有变化。算了，这样或许比轻易相信任何人、听到好事就黑白不分地扑上去来得好多了。
「汤米‧鲁兹。」
我将右手伸进外套口袋，取出信封交给那小鬼。
兄到那个信封，小鬼似乎害怕地缩了缩脖子c
「确认一下，这是拿回来的钱。」
「……你真的去要了呀？」
「因为这是工作。只要接受委托我就会去做。」
「你是白痴吗？」
「这么回报我的吗？」
我用左手搔搔额头，这次的叹气声听起来像是打哈欠。啊啊，麻烦死了。小鬼就是这样。总觉得有些可悲，难道非得将信封硬塞到他手上，逼他打开来才行吗？
小鬼艰难地打开信封倒过来，硬币落在他小小的手掌上。一千达拉金币二枚、五百达拉银币四枚、一百达拉黄铜币八枚、以及五达拉青铜币一枚，共计四千八百零五达拉。不算大钱，甚至只能算是一笔小钱。而且，汤米‧鲁兹的父亲卫‧鲁兹并不是因为那些钱被杀害的。他在郊外的酒吧中，对着一群吵闹不休的家伙咂嘴。这才是卫‧鲁兹遭到杀害的直接原因。仗着凶暴且强悍首领的光环，自以为了不起的「蛇蝎」小混混之一听见了咂嘴声。该说是运气不好呢？或是粗心大意呢？或许二者皆有吧。因为这点小事，卫‧鲁兹被私刑伺候，拚命求饶，被拖到塔里艾洛面前，因为他的一句「吵死了，杀了他」而决定了命运。卫‧鲁兹被杀了，身上的钱被「蛇蝎」的小混混们抢走。调查详细金额也费了一番工夫，我参考小鬼的证言，跑了好几间他父亲常去的店。真是愚蠢的工作。
「信封中有明细。对，就是那张纸。你会读吗？」
「……一点点。」
「是吗？正如一开始所说，手续费是四成。也就是说，那些钱是你父亲身上的钱的六成。四成我已经收下了。总共是七千八百零五达拉，所以我拿了三千。听得懂吗？其实我本来应该收二千一百二十二达拉的，不过就算你便宜一点吧。」
「什么意思？你是想表示亲切吗？」
「别说蠢话。我对你亲切有什么好处？又不会变成我的贵客。我只是懒得算太细罢了。」
「我想也是。」
「那就别问那么多呀。」
明明只是个小鬼，但见到他那抽搐般的扭曲笑容，连我都不禁跟着苦笑起来。
失去父亲的汤米变成孤身一人。据说他连母亲的长相都想不起来，就连她是死了还是失踪都不清楚。汤米对于他唯一的至亲，对父亲赶到厌恶、憎恨、却也担心。即使他爱喝酒、好赌博又没用，他仍是汤米无可取代的父亲。
我不会再移开视线。
至少要正面迎向他的视线。
我只是因为想做才这么做的。
「汤米。」
A010
「做什么？」
「记得是第六区吧。那里有间收容所，你听说过吗？」
「没有，我不晓得。」
「如果厌倦独自生活，就去那里看看吧。至少能讨口饭吃。」
「我才不会去哩，我会照顾自己的。」
「是吗？」
我轻抚汤米的头，他的头好小。似乎又要被抱怨了，我立刻将手抽回，转过身去。一度停下脚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原本想这么说，却又吞了回去。对方只是小鬼。而且没有问题是最好的。
「再见啦。」
我没有回头，挥了挥手，正要朝堆在走廊上的垃圾山走去时，「那个……」前委托人出声叫住了我。
「你还算小有名气喔。大家都说你是个大好人。连我这种小鬼，都知道做那种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喔。只会耍帅，好像白痴。」
或许我的确是个白痴，虽然这么想，但我没有响应。在做了白工后挨骂，还得侧着身穿过垃圾山吗？还真凄惨。但比起只留给独生子四千八百零五达拉的男人，或许还算好了。

4

第一次来时还想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习惯之后反而觉得相当自在，真是奇妙。
黑发修剪成类似蘑菇头的发型、金色高领服装配上白色紧身裤、穿着茶色绑带长靴、戴着银框眼镜的店长米开朗基罗，一如往常地在窗边画着奇怪的画。
这间店里到处摆满了米开朗基罗创作的画或雕刻，装潢似乎也是他亲自操刀的。虽然不懂得艺术或美术，但一言以蔽之，这里是个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空间。而且还在持续进化中，米开朗基罗每完成一件作品，店里就会变得愈发混沌。前阵子，在靠内侧那桌的座椅上坐了四只不晓得是人类还是动物的谜样生物，惊愕之余定睛一看，原来是制作精细的人偶。那些人偶过了几天后便消失了，原本以为是因为占位子而撤掉的。一问之下，米开朗基罗轻松地回答：
「喔喔，那个呀，那个已经卖掉啰基罗。」
是用多少钱卖掉的，我并没有追问下去。
反正一定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金额。
看样子，身为艺术家的米开朗基罗似乎有固定的支持者，甚至连他随意揉捏的黏土都有一定的价值。
虽然无法理解，但就算试着弄懂世界上所有的事也没有意义。
算了，只要接受有这么一回事就好了。
正因为自己无知，才会感到不合常理吧。
「——所以，你将这间店告诉那位救了你的男人？」
「是呀，我说了。」
坐在几乎已经算是自己专属座位、吧台最内侧的位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与总是坐在自己身旁、只要有机可趁便想凑上来、似乎对自己有意思的女店员闲聊着。作为工作后的调剂，这样究竟算是好或不好呢？虽然无法轻易断言，但我并没什么不满。
「是个很奇特的男人。他一直陪着我到『地下医术士托托』那里为止。」
「托托是那个医术士大叔？」
「虽然是非法的，但技术不坏。」
「我知道我知道，只要拜托他，就连堕胎也只要三两下就能完成喔。我朋友已经受他照顾好几次了。」
「好几次呀？」
「我记得大概是四、五次左右吧？」
「那家伙，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吧……」
「不可能不可能，要是她懂得小心谨慎，就不会怀孕那么多次了。」
蕾吉娜今年二十二岁，虽然是金发碧眼的肉感美女，但因为她那不加修饰的轻薄且乳臭未干的态度及言行，使得她感觉比实际年龄还年轻。跟这个女人说话时，特别容易意识到自己是个中年大叔，令人难以忍受，但对方似乎就是喜欢这一点。
「——总之，他连姓名跟住处都不肯说，似乎打算直接离开，我才会跟他说有兴趣的话就过来这里。」
「喔。不过，若是库拉尼不在时那个人来了，该怎么办呢？」
「就让他点他想喝的吧，全算在我的帐上。」
「但是或许连他是哪个人都不晓得喔？」
「妳会晓得的。」
「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吗？」
「只要见到就会知道。」
「为什么？」
「长相。」
库拉尼侧着头，轻轻摇晃杯子。
「见到他时，铁定会大吃一惊。」
「他长得怎么样？」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长得像他那样的男人。」
「很夸张吗？」
「是呀，会让女人为之疯狂的长相。」
「喔。」
蕾吉娜眼睛发光。真是直率的女孩，虽然不是坏孩子。
「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库拉尼。」
「那可真令人高兴。」
不过缺点是有些烦人就是了。
库拉尼不着痕迹地闪过打算缠上自己手臂的蕾吉娜，将见底的玻璃杯递向吧台另一端。
「罗肯，再来一杯。」
「同样的可以吗？」
发丝有些稀疏的中年男子停下正在擦拭玻璃杯的手，接过库拉尼的杯子。以店长的名字为名的「米开朗基罗」这间店，名义上的男店员只有罗肯一人。在穿着店长亲自设计、不晓得该说是传统或者创新、且暴露度极高制服的女店员当中，系着领结、身穿围裙、身材微胖的秃头中年男子显得相当突出。
但当罗肯在场时，这间店的气氛完全不同也是事实。若是罗肯不在，这间店看起来彷佛是头脑有问题的艺术家的后宫，说是卖酒，反而更像卖女人的店家罢了。因为有他在，这间店才勉强像是一间可疑的酒吧。
而且别看他这个模样，技术相当好，或者应该说非常了得。
顺带一提，虽然因为他有前科而有些麻烦，但这里是米开朗基罗的店。既然现在也在专心制作作品的那个男人知道发生过那种事，仍继续雇用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库拉尼从罗肯手中接过杯子，正要送到嘴边时，蕾吉娜又凑了过来。
她用略为低沉的声音说着：
「事实上，我有事想告诉库拉尼。」
「什么事？」
「这里不太方便说……」
蕾吉娜瞥了罗肯一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吗？罗肯彷佛想起什么事似地躲进厨房，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男人。
「跟那家伙有关吗？」
「我不确定。」
蕾吉娜似乎还在注意着厨房，是担心罗肯会竖起耳朵偷听吗？库拉尼耸耸肩，拿起玻璃杯站起身。往稍远一点的座位移动后，蕾吉娜不是在他对面，而是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后凑近自己。虽然令人感到为难，不过这次似乎是为了谈论秘密。
「之前不是有个叫亚妮叶思的店员吗？虽然现在已经不在了。她死了，或者应该说是被杀害的。」
「是呀。」
若是因为有人死去就大惊小怪，是无法在艾尔甸生活的。话虽如此，因为是自己常光顾店家的店员，所以多少有些印象，对同事而言应该更加深刻吧。
「已经过了一巡月左右了吧？她是个不太会说话，很内向的女孩对吧？以库拉纳德来说，她算是很少见的类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她真的是个罕见的好女孩喔。虽然我跟她并不熟，但琪奴可从前跟她很要好，所以非常沮丧。」
「似乎是如此。」
现在在另一桌招呼客人的琪奴可是欧克立德酋长国出身，巧克力色的肌肤与黑色短发十分相衬，给人一种凛然的感觉。虽然是个漂亮的女孩，但态度相当冷淡，别说是应答了，就连打招呼都只有最低限度，很明显是不适合招呼客人的类型。但却意外地相当受欢迎，甚至还有不少客人是冲着琪奴可光顾这间店的。
「因为她们的故乡都比较偏远，或许彼此惺惺相惜也说不定。」
「咦？是这样吗？」
「为什么只是一介客人的我会知道，而身为同事的妳却不晓得？」
「嗯，这么一提，我似乎听过这件事？或许只是我没有仔细听也说不定。这种地方意外地有我的风格吧？」
「我不否认。」
「对吧？」
「然后呢，亚妮叶思怎么样？」
「啊，对对对。然后，好像是四、五天前左右的事，又被杀了喔。」
「‧等等，『又』是什么意思？」
「『又』就是再一次的意思呀。」
「我不是问妳字面上的意思。是谁被杀了？」
「葆拉。」
「葆拉……？」
库拉尼蹙眉，在脑海中一一省视在这间店里工作的店员名字。
首先是眼前的蕾吉娜，以及琪奴可、罗肯。
接着是大受男性们欢迎，却被女性们彻底讨厌，自称十六岁的洁西利雅。
身材魁梧且长相显眼，个性开朗的依蕾奴。
虽然是个美人，但一喝酒就会性情大变的晔莲。
与其说是丰满，倒不如说是肥胖的玛莉琳。
亚妮叶思死后新来的贝菈，除了知道她的嘴唇右边有一颗痣外，对她仍是一无所知。厨房里有一位专门做菜的店员，但我记得那家伙应该是个男的，名字叫奥斯华德。
除了几乎都在店里，但总是埋首于绘画或雕刻的店长米开朗基罗外，总共有九人。库拉尼知道的就是这些。
虽然生意相当兴隆，但并不是多大规模的店面，因此应该没有其他尚未见过的店员才对。
「妳听好，蕾吉娜。我现在并没有忙到连听妳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毕竟是今天的工作平安结束后才来这里喝一杯的。但是所谓的谈话，不晓得对象是谁就没有意义了。妳听得懂我的意思吗？」
「呃……或许吧？」
「是吗？那就好。既然如此，请妳说得清楚一点。葆拉是哪里的什么人？」
「她是我的朋友，现在不在任何地方喔？」
「因为她已经死了吧？」
「嗯，没错。」
蕾吉娜垂下肩膀，悲伤地叹了口气。
想叹气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那个葆拉是妳在哪里认识的？」
「算是点头之交吧？曾经有一次一起喝酒。」
「也就是说，并没有深入交往啰？」
「讨厌啦，库拉尼真是的。我虽然不讨厌女孩子，但我喜欢的可是男人喔？」
「我不是指那件事。」
「咦？是吗？那是什么事？」
「是葆拉吧，被杀掉的那个。」
「对对对，葆拉被杀害了。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她是感觉有点讨厌的女生。有W型下巴，咪咪又超大的，那怎么看都是去隆乳的吧。但我想她并没有坏到会被人杀掉。吶，库拉尼也是这么想的吧？」
「啊，是呀。很遗憾，我应该没有见过那个叫葆拉的女人。」
「那当然啰，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又不是库拉尼的。」
或许是有所不满，蕾吉娜像个孩子似的鼓起脸颊嘟起嘴。要说我不感到焦躁是骗人的，但若是针对这一点说了什么，铁定只会让话题更偏离方向罢了。库拉尼啜了一口威士忌。
「总而言之，我已经知道妳的朋友葆拉在四、五天前遭到杀害了。妳要说的只有这些吗？是希望我跟妳一起哀悼葆拉的死吗？」
「才没有呢。虽然我觉得她有点可怜，但我跟她并没有那么好。」
「那是怎么样？」
「我不是说又被杀了吗？」
「妳是说了，幸好我还记得。」
「亚妮叶思、葆拉，还有……」
「……喂，还有呀？」
「嗯，梦女岛的夏隆。」
「梦女岛？就在附近嘛。」
「咦？库拉尼，你去过吗？明明都已经有我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等等，葆拉该不会也是在这种店里工作的女人吧？」
「咦？我没说吗？葆拉之前是在月光喔。」
「同样是在八丁目这一带吗？」
占了艾尔甸第九区大半部分的库拉纳德欢乐街，有着俗称三丁目、四丁目、六丁目、八丁目、十一丁目、十二丁目的区域。没有从一丁目开始排序，是因为旧的道路因时代潮流而毁坏，新的道路铺建，街道改变所致。这间米开朗基罗、梦女岛与月光同样位于库拉纳德八丁目，也就是都在附近。
「那个叫夏隆的女人是何时被杀的？」
「嗯，是什么时候呢？我想大概再早一些。十几天前吧？而且我跟夏隆并不熟，因为是我朋友的朋友，所以见过面而已。」
「也就是说一巡月内，这附近有三个女人被杀吗？」
「对！就是这样。」
「嗯——」
库拉尼动动颈部，骨头发出喀喀声，他挑起单边眉毛。
「这是常有的事吧？」
「是这么说没错啦。」
「顶多就是妳自己也小心一点。钱、力量、能够依靠的男人，当然女人也行，无论用任何手段。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伙就无法生存，这里就是这样的城市，妳应该也很清楚吧？」
「能够依靠的男人。」
蕾吉娜指着库拉尼，露出微笑。
别开玩笑了。
「我只是个讨债人，只会为了钱而行动。」
「谎话连篇。」
「如果是工作，来多少件我都接受。」
「你要拿四成？」
「是呀。」
「可是库拉尼很认真听我说话呀。」
「这是喝酒聊天吧，因为我有空。」
「吶。」
蕾吉娜紧咬下唇，双手用力压着自己的膝盖。
难得见到她如此认真的表情。
「我希望你听我说的，是接下来的内容。」
「是什么？」
「你觉得会是谁杀了亚妮叶思她们？」
「谁知道？」
「是同一个人吗？」
「不晓得，这是我专业范畴外的事情，我不清楚。」
「库拉尼以前曾经待过治安指示骑士团吧？」
「是治安维持骑士团。」
「你们会找出做坏事的人抓起来，是正义的伙伴对吧？」
「不是那样。」
库拉尼浅浅一笑，一口气将威士忌喝下。
杯子已经空了。
「决定何者为恶的，是国家、国王、国王身边的人们。简单的说，配合国家、国王或多数派的人们扫荡沟鼠，就是我那个组织的任务。顺带一提，妳所谓的正义，其实是有阶级之分的。说得明白一点，比起一般大众所认为的正义，骑士的正义更受重视。而一名骑士的正义，在大臣那类伟大的人面前就一点用也没有了。但就连大臣的正义，也能被国王轻易践踏。」
「唔……古德王？」
「这个嘛，这个国家也有国王，只是存在而已。」
「那么，在这里谁的正义最为正确呢？」
「这一点要由妳我来决定。」
「咦？我也可以决定吗？」
「因为这就是这个国家的作法。」
「那我决定了！杀害亚妮叶思等人的家伙是坏蛋，我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妳这么认为，那么就是这样吧。」
「因为我很不安呀，很恐怖耶。或许连我也会被杀害喔？」
「被杀害的风险随时都存在着。」
「若是我被杀了，库拉尼不会在乎吗？」
我没有义务要正面承受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也没有纯情到会被那略微颤抖的声音打动心扉。话说回来，那种台词应该是对情人或家人说的才对，既然对常客这么说，那我应该当作她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会在乎。」
库拉尼轻拍蕾吉娜的肩膀，微微一笑。
「过了几天我一定会感到寂寞的。」
「只有这样?」
「不满意吗？」
「嗯，非常不满意。」
「我不晓得妳是怎么认为，但我就是这样的男人。」
「我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呢。该说是女人的直觉吗？」
「而妳的直觉认为，那家伙有些可疑吗？」
原本那就是从吧台的座位离开的理由。蕾吉娜将手肘放在桌上，弓起背脊，往厨房一瞥。「这不只是直觉。不是有吗？觉得他可疑的根据。」
「是呀。」
罗肯有前科。我也不是不懂蕾吉娜的心情。
「但我觉得不是那家伙。」
「为什么？」
「男人的直觉。」
「库拉尼，你该不会把我当白痴看吧？」
「不。」
库拉尼摇摇头，从蕾吉娜身上移开视线。
「如果妳这么担心，就由我直接跟他确认，这样就行了吧？」
「你问他『是你做的吗？』他会回答你『是的，是我做的』吗？」
「那家伙会诚实回答的。」
「库拉尼，你喜欢他吗？原来你有这种嗜好？」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要是我想约你出去，你一定会拒绝呀。」
我也有选择对象的自由吧。
库拉尼忍住想说出这句话的心情，拿起空杯朝着从厨房走出的罗肯挥一挥。「抱歉，别看我这样，我白天也很忙的，没有那种闲暇。」
「晚上我也可以喔，等店里打烊后。」
「工作结束喝一杯后，回到家睡个觉，就已经是隔天了。」
「那一起睡吧？」
「妳要帮我唱摇篮曲吗？」
「库拉尼想听的话我就唱。」
「我是太吵就睡不着的类型。」
「那我会静静待着。所以一起睡吧？」
「总有一天吧。」
「真的吗？一定喔？」
「十年后，或者是二十年后……」
「那算什么。我可等不了那么久喔，都变成老太婆了。」
蕾吉娜像是讲不听的孩子，再次鼓起腮帮子嘟起了嘴。虽然不会觉得讨厌，但跟她的对话内容简直像是在哄小孩似的。面对这样的小孩，根本不可能喜欢上对方，但既然蕾吉娜不懂得这一点，我们的关系，顶多也只是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的客人与服务生罢了。
「久等了。」
罗肯端着装了威士忌的玻璃杯过来时，蕾吉娜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没有看他。很明显是在警戒着。库拉尼将空杯递给罗肯，耸了耸肩。
「等会儿陪我一下吧，罗肯。」
「我到打烊前都分不开身，没关系吗？」
「无妨，反正我会在店里喝到打烊。」
「那就待会儿见。」
「嗯嗯。」
罗肯那亲切的脸上浮现些许困惑的苦笑，回过身时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有些寂寥。
蕾吉娜或许不相信，但罗肯恐怕也是依自己的方式一路努力过来的。给了他机会的，就是米开朗基罗和库拉尼。
库拉尼也不认为罗肯是什么好人。但在库拉尼的祖国，被称为好人的人，真的值得被称作好人吗？当然也有所谓的圣人君子，但多数人类都会犯错，有时甚至会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另一方面，当然也有不过犯了一点只需道歉便能解决的小错，却丢了性命的倒霉鬼。
被我杀害的那个小鬼的父亲，真的是非得被我杀掉的坏人吗？我并不这么认为。话虽如此，我非但没被问罪，反而被称赞做得很好。不晓得那个小鬼最后的下场如何，我抛下职务，舍弃故乡，每天靠无聊的工作挣钱，就这样悠闲度日。
我并不奢望任何人来赦免我。
即使不被原谅，不原谅谁或什么事，人仍会活下去。
为了寻找能够依赖的事物来到这个城市，库拉尼找到的，是不需凭借任何事物便能坚强站立的，自己的背影。
虽然偶尔会寻求他人协助，但我一个人也能自立。无须国家、地位或正义。若是有这个打算，也能凭自己的意志去协助别人。可以自己决定舍弃、拯救、伤害、诬蔑、给予、夺取，做任何事。
若是现在的我，应该不会杀掉那个父亲。
即使只是小混混，胆敢反抗治安维持骑士团、不愿死心的愚蠢家伙，依照惯例是当场处分。若是因为没有下令生擒，而宽大一些的话，可能就会遭到同伴嘲弄，或依情况处罚。那在职务上是正当的、是必然的、而且是义务，所以我杀了他。与我的意志无关，埋没在庞大组织之中，像我这样的渺小存在，什么也做不了。我认为办不到。我如此深信着。但是，庞大的组织吗？
治安维持骑士团。在哈兹佛当中确实拥有极大的权限。名义上，就连独立剽骑士团团长也能逮捕。反抗者就依妨碍公务一个个关进拘留所。令人有种自己手中握有权力的麻痹感。
真是愚蠢。这种力量只要踏出国家一步便会消失殆尽。在这个城市能小有名气就已经很不错了。事到如今，就连讲出治安维持骑士团的名字，都令我感到丢脸。
「明明不肯跟我约会。」
蕾吉娜边抱怨着，边将头靠到我的肩上。
虽然也可以闪开，但我嫌麻烦，所以就让她这样靠着。
「……不过，感觉真的有点讨厌。或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虽然只是偶
尔。」
「有人在盯着妳看……？」
「嗯，不过做这种工作原本就很常遇到，或许是我想太多——」
蕾吉娜话才说到一半，却将头从库拉尼肩上移开了。入口那造型奇特的门一打开，几名店员
的「欢迎光临」正要说出口，却硬是吞了回去。那也是没办法的，因为那名男子的长相就是如此
偏离现实。在米开朗基罗那压抑色彩的诡谲灯光映照之下，那名男子看起来彷佛是不存在于这个
世上、堪称奇迹一般的艺术品。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他，仍然不禁赞叹。或许要花上好一段时
间才能够习惯。库拉尼从椅子上站起，朝男子举起手。
「哟。」
「嗨。」
虽然是轻松的招呼语，但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因为他那冷冽的声音？或是他那过于冷淡的
态度？亦或是因为他那世间少有的俊美容貌呢？
A011
全身漆黑的男子丝毫不在意店员或客人的视线，笔直朝库拉尼走来。他已经很习惯了吗？毕竟是那种长相。若是在意而对别人的视线一一做出反应，想必会没完没了吧。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彷佛是与周遭的世界全然无关的存在。与外界过于疏远、独特、且孤立。甚至是与世隔绝。即便如此，那是否是那家伙自己的期望呢？
「比我预料得还快再见呀。」
库拉尼露出微笑。真糟糕，他不禁认为，在这家伙面前，无论露出何种表情，看起来都会显得相当可笑吧。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来。」
「是你要我来的，不是吗？」
男子微微皱了皱柳眉。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话虽如此，那真的只是非常细微的变化。即使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而习惯观察别人的库拉尼，也无法断定自己没有搞错。库拉尼伸出右手。
「好好自我介绍一下如何？我也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库拉尼。」
「亚济安。」
男子简短地报上名后，干脆地在库拉尼与蕾吉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要将伸在半空中的手缩回，着实令人感到尴尬。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亚济安吗？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亚济安。该不会是那个亚济安吧？
库拉尼坐下搔了搔头。面对他那张脸，反而感觉有些无所适从。看向身旁，蕾吉娜仍瞠目结舌地看着亚济安，或者应该说是看得出神了。连到刚才为止都坐在窗边画图的米开朗基罗也是类似的表情。完全幸免的只有罗肯吗？这男人的破坏力还真强大。
「总之，就喝吧。别看这间店这样，酒类几乎是应有尽有。」
「我不太懂酒名。」
「你喜欢哪种酒？」
「烈酒。」
「罗肯，帮我调一杯麦肯雷的桶装强度原酒——」
「原酒就行了。」
「嗯，是吗？罗肯，有听见吗？拿原酒——」
「能整瓶给我吗？」
「——他这么说。罗肯，整瓶……你说一整瓶？」
「今天是你请客吧？」
「啊，对呀，那当然……」
「我可以尽量点我喜欢的吧？」
或许这只是自己的感觉，他的眼神彷佛像是在挑衅，又像在测试。
库拉尼双手一摊，点点头。
「是呀，当然。」
「那么，就给我一整瓶。杯子不要一口杯，平底杯比较好。」
「罗肯，麦肯雷的桶装强度原酒整瓶拿来。一口杯跟平底杯各一。」
我有所觉悟了。虽然不晓得他有什么打算，总之我奉陪到底。但当像比赛般开始喝了十分钟左右，库拉尼就不得不认清自己惨败的事实。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他是怪物吗？装满一个平底杯、酒精浓度将近六十度的威士忌，他竟然像在喝水似地大口喝下。即使用一口杯一杯杯的灌也赶不上他的速度。仅仅十分钟左右就喝光一整瓶，第二瓶也只剩下一半左右。一个不小心，一小时可以喝掉十瓶吧？当然，即使喝了远超过库拉尼的极限，亚济安的表情仍是一派轻松。
「……你还真强。」
「是吗？」
「一般而言，像你那种喝法是会死人的。」
「你是说我不一般吗？」
「你觉得自己是吗？」
亚济安的手停了下来，视线落到桌上。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
「谁知道呢。」
真是奇特的男人。
这家伙真的是自己数度耳闻的「虐杀人偶」吗？或者只是同名的另一个人？
艾尔甸出现一个男人，而他会被称做虐杀人偶，是起源于一个叫做巴尔‧巴拉的恶棍公会于大白天的，在第五区遭到消灭的事件。虽然不清楚详细经过，总之是以低级下流卑劣闻名的巴尔‧巴拉的成员对那家伙挑衅，结果反倒被轻松杀掉。怒火中烧的成员们也一个个遭到杀害，找了同伴来却还是被杀，结果造成以首领为首的罗伊‧冈多尔等二十四人全部死亡的惨剧。之后，与巴尔‧巴拉敌对的龙州系公会昏劾子希望他加入公会却遭到拒绝，又引发一阵骚动，虽然详细经过不明，但据说他还杀害了卡兰布‧戴德这个公会的首领。这类关于虐杀人偶的传闻多得不胜枚举。
简而言之，就是小有名气的名人。
而且，一年前还没有人听过虐杀人偶这个名字。是在最近。那家伙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丰功伟业，绝非令人钦羡，或者应该说是相当不名誉地登上宝座。
要试着确认吗？非常简单。你是那个虐杀人偶吗？就算他不回答，库拉尼对于自己观察表情的技术也有相当的自信。
——不。
「我放弃了。」
库拉尼侧头，将一口杯放到桌上。亚济安用他淡蓝色的眼眸看向自己。库拉尼轻轻拍了拍坐在身旁，目光在亚济安与自己间来回游移、不知所措的蕾吉娜的后背。
「帮我拿冰块跟酒后水来，还有杯子。」
「……啊，嗯、好」
「要威士忌杯喔。」
「我知道了。还要……什么吗？」
「嗯，这个嘛。也拿些点心吧，最好是可以当下酒菜的。」
将蕾吉娜支开后，拿起一口杯一饮而尽。虽然有些醉意了，但还不至于醉话连篇。脑袋虽然钝钝的，但应该还不会立即不省人事。
「要是再继续配合你的步调，迟早会醉倒的。」
「我一开始就没要你配合我吧。」
亚济安缓缓吐了口气，微微瞇起双眼。这家伙并非没有表情，更不是毫无感情。是压抑自己呢？还是不擅长表露呢？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是人偶。
「我要照我喜欢的方式喝，你也这么做吧。」
即使这家伙就是被称为虐杀人偶的男人，那又如何？没有必要确认。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物。
「我已经这么做了。」
亚济安一边将头发往上拢，微微挑眉。
「如果这样下去，喝到打烊时你就会破产了。我是不会醉的，酒精对我无效。」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不，想醉也醉不了的话，就某方面而言，其实是一种不幸吗？」
「我没喝醉过，所以不清楚。」
「那么，即使知道不会醉却还是照喝不误，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也没有。」
亚济安眼神空洞地看向库拉尼身后。
「都是一样的。喝酒也好，杀人也好。那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我而已。」
说实话，说自己没有打颤是骗人的。
这家伙的确会用这种眼神俯视死在自己手中的尸体吧。毫不犹豫杀害他人的人他也看多了，但这家伙却有些不太一样。并不是愉快犯、不是战斗狂、也不是虐待狂。虽然与天生缺乏罪恶感或良心苛责机能、某部分有所异常的人相似，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我不懂什么叫感觉。」
亚济安面无表情，却又自嘲似地仰头。
这家伙恐怕很清楚自己欠缺了什么。明明是非常重要、甚至称得上是决定性的事物，而缺少这项特质的自己是不是不完全的？或许他正在思考着。
「亚济安。」
库拉尼将手肘放在桌上探出身子。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时若是没有你正好路过帮了我一把，我或许已经被小混混抢个精光后死在路旁了。」
「你想得太夸张了。」
「不，这是真的。这里就是这样的城市，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无趣的城市。」
「是吗？但我还挺中意的。只要动动脑，就能发现无限商机。这里有各种不同的人。至少不会感到无聊。」
「是这样吗？」
「是呀，像这样跟不久前还素未谋面的男人一起喝酒也是。」
「现在还是跟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没两样吧。」
「我也这么认为，现在是如此。但明天就不知道了，一年后的事就更不得而知了。三年后，或许我会跟你一起组个公会也说不定。」
「虽然我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即使机率只有万分之一，但可能性就是可能性。这么一想，就——」
蕾吉娜端着摆满冰桶、玻璃杯与拼盘的托盘走来。与刚才的感觉不太一样。虽然应该不是已经习惯了亚济安那俊秀的脸庞，但或许是保持一段距离后，得以切换情绪的缘故。
「你们在说什么？」
「只是闲聊而已。」
库拉尼摊开手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世界上就算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也就是说，我也可能有机会跟库拉尼共筑幸福的家庭啰？」
「不可能。」
库拉尼随即否定，但却立刻被亚济安吐槽。
「即使机率只有万分之一，但可能性就是可能性吧？」
原来如此，说这话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库拉尼叹了口气，无力地点头。蕾吉娜开心地欢呼并抱住自己。即使库拉尼再怎么努力强调可能性就只是可能性，蕾吉娜也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什么叫做「那么接下来就看我的意愿啰？」也要考虑我的意愿吧？
仰天长叹后看向亚济安，他看起来似乎露出了微笑。
虽然一感觉到视线，表情便立刻褪去，但那家伙确实是笑了。

5

米开朗基罗曾有一位名叫玛丽的店员。
用蕾吉娜的话来说，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
她死了。
是被同事杀害的。
玛丽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个性相当奔放，因为她是无故旷职的惯犯：所以即使一两天没来店里也不会有人起疑。但是，当她第二天、第四天、到了第五天还是没出现时，再怎么说也有些不对劲了。是跳槽了吗？没有向雇主说一声就擅自离职的人并不少见。而且玛丽又像那种会因跳槽而辞职的女人。因为面容姣好又平易近人，所以被其他店家以优渥的条件挖走了吗？因为她有时会有钻牛角尖的倾向，或许是有了男人，跟对方一起离开这里，前往某个平静的遥远城市了。总而言之，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跟店里的所有人确认看看吧，或许会有人知道内情。米开朗基罗利用工作之余的闲暇，将店员一个个找进他的办公室，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受到米开朗基罗的请托，库拉尼也一同列席——或者应该说，负责发问的几乎都是库拉尼。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个预感也确实成真了。
「你知道玛丽怎么了吗？」这么一间，罗肯淡淡地回答。
「我知道，我杀了她。」
「……等一下，或许是我听错了。你刚才是说你杀了她吗？」
「我是这么说的。玛丽是我杀的。因为我喜欢她，虽然年纪差距很大。她也很仰慕我，虽然对她而言或许比较类似父女的感觉。不过，我并不是那样。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我爱她。」
「那个——我不太清楚，为什么爱她跟杀了她会扯在一起哩？」
「我想也是。你是不会懂的，我也不奢望你能理解。」
「为什么不说出来——这一点也很奇怪呀。」
「嗯，因为没有人间我。这也不是我可以主动说出口的话。」
「也对。」
库拉尼至今仍印象深刻。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喜欢的女人？」
或许，比起想知道答案，其实只是感到一团混乱，为了使自己冷静下来才会再问一次。就是那时。罗肯的眉毛与眼睛下垂成八字形，皱起鼻头，嘴唇往左右咧开露出牙齿。他在生气吗？不，应该是悲伤吧。罗肯发出了宛如颈部被掐住、几乎要吐血似的、死者一般的声音。
「反正你是不会懂的，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虽然有些动摇，但库拉尼和往常一样随身携带贴身短棍与摩德洛里刀，而罗肯只偷藏了一把菜刀。他很久以前就察觉罗肯的动作与消除气息的方法并不寻常，也曾听米开朗基罗说过，当初雇用他的原因之一是充当保镳，因此库拉尼原本就有所警戒。但当罗肯情绪激动地朝自己扑来时，还是相当难缠。不，比这还严重。
米开朗基罗的办公室一瞬间就化为鲜血淋漓的地狱。而且几乎都是库拉尼的血。
罗肯是天才。无论再怎么想，那都是一种才能。罗肯使用菜刀切、刺、削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多余。话虽如此，却也找不出固定的模式。简单说，对罗肯而言切砍这动作是一种本能。一切都是天生拥有，没有必要磨练自己的技术。罗肯那可说是松垮、略显肥胖的身体述说了这一点。罗肯并没有锻炼过自己，或许是认为没有那个必要吧。
这是之后听说的事了。罗肯第一次杀人是他还小的事，对象是住在附近、同年纪的少女。他将她剁得细碎后丢在不同地方，使人找不到尸体，少女的失踪被解释为遭到神隐。之后他又以同样的方式杀害好几人，连结婚对象也难逃毒手。他怎么样也无法压抑自己想杀掉心爱女人的冲动，因此忍不住杀害了她们。他曾找来妻子的父亲说明事情经过，当然无法得到对方的谅解，因此最后他连那个人也杀了。
我做了坏事，罗肯说。纵使杀害心爱的人是应该的，但他现在仍记得杀害除此之外的人时，那种不协调感，罗肯这么说。这样不对，有什么出错了。因此，迷惘的罗肯最后选择逃亡，进入沙蓝德，来到艾尔甸。由于在故乡时也是在平价餐厅工作，他在库拉纳德求职，换了几间店后，—最后被米开朗基罗雇用。在此他认识了玛丽，爱上她，并杀了她。
经过长时间缠斗，虽然右手臂废掉、左眼被挖出、腹部也被划出一道道伤痕，但总算是打碎了他的双膝、肩膀及手腕，使他动弹不得。即使如此，罗肯仍没有精疲力竭的模样，反倒是库拉尼的情况还比较不妙。我很奇怪吧，罗肯喃喃自语。是呀，库拉尼回他。简直不是人。我想也是。是呀，因为你实在太难缠了。原来是指这个呀，罗肯低声笑了。
「像我这样的人，恐怕得死了才治得好吧。不，或许就算是死了也治不好。所以，我只能消失了。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库拉尼。」
「谁知道，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别问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事自己想办法。」
「……我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呀。我的作法并不寻常，虽然我很清楚这一点。也很清楚对方并不希望如此。既然如此，这或许并不是正确的，我也会这么想喔。」
「那别做不就得了？」
「我曾试着要忍耐。但却忍不了多久。」
「那就更努力忍耐。」
「……我无法压抑呀。」
「不要撒娇。」
当时库拉尼也已经因贫血与剧痛而无法克制自己了。
「你自己想怎么做？你想杀掉喜欢的女人，想杀掉她们。但她们当然不希望被你杀掉。所以你也打算忍耐，不是吗？」
「……嗯。」
「既然如此就贯彻到底，继续忍耐。白痴，别说蠢话。要是撑不住时就把自己的手脚砍掉。你不是很擅长吗？你看，这都是被你砍伤的。这只能说实在是太出色了。没想到你竟然能将那把钝菜刀使得如此利落。听好了，如果你真的想忍耐，到极限时就应该自己切腹而死。做不到那种程度，还敢说『我要忍耐』？别开玩笑了。你再跟我说一次那种蠢话试试看，在杀了你之前我会好好拷问你，我受过那种训练喔。那可是很痛的，比死还要难受。还是你想现在就去死？『我果然还是办不到，放弃好了』好呀，那也无妨。就像我刚才说过的这是你自己的问题。如果你想死，我也可以杀了你，虽然很麻烦。」
罗肯并没有说出『我想死』。被战斗波及，也受了伤的米开朗基罗叹着气说，又得找替代的人才行了基罗。也是，库拉尼瘫倒在地。过一阵子应该会有奇妙的传闻，还会不会有女性敢来这一点也令人有些不安基罗。不过既然是保镳，就算来的不是女性又有什么关系呢？米开朗基罗歪着头。保镳？库拉尼与罗肯面面相觑。米开朗基罗问罗肯，你要辞职吗？罗肯没有回答，应该是无法回答吧。没有办法，库拉尼只好代替罗肯确认。不辞职无妨吗？米开朗基罗一边用看似昂贵的手帕擦拭着负伤的右手，浅浅一笑。喂-fm)It里可是艾尔甸喔。而且，我并不讨厌像罗肯这样的人。因为，你不觉得还挺有趣的吗？
「——我很感谢米开朗基罗先生。」
打烊后，库拉尼要回到位于第三区的公寓，而罗肯则要回到位于第四区的租屋处。两个大男人并着肩走夜路一点情趣也没有，因为还有正经事要谈，也没办法享受闲聊的乐趣。顺带一提，罗肯完全没喝半滴酒，但库拉尼已经醉到脚步有些不稳了。亚济安那混账。虽然不至于破产，但他喝掉的价钱，甚至让自己怀疑是不是多算了一个零。真是一点也不客气的男人。
「对你而言，那家伙当然值得尊敬啰。」
「嗯，还有你也是。」
「别这样，恶心死了。」
「虽然我这么说或许很奇怪，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发现。我一定是在找借口，告诉自己『我就是这样』吧，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就像库拉尼说的一样，我太爱撒娇了。虽然想要改变，却没有努力改变。」
「改变自己并没有那么容易呀。」
「非常困难。但是我现在觉得，似乎也不是绝不可能办到。」
「重点是端看自己怎么想呀。不只是你，连我也是。」
「是亚妮叶思的事吗？」
罗肯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库拉尼。
「不是吗？」
「不，你说对了。」
「我没有做喔。」
「我知道。」
「蕾吉娜在怀疑我吧。」
「似乎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没有做。你不相信也无所谓，但我不会对你跟米开朗先生说谎。」
「嗯。」
库拉尼扬起单边眉毛笑着。
「你没有说谎。」
「谢谢你。」
「别这样。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你道谢的事。」
「我并不这么认为。」
「也就是说见解不同吗？」
「即使想法不同，还是能活下去呀。」
「毕竟这里是艾尔甸嘛。」
「能让我这种人若无其事地擦杯子洗碗的城市究竟好不好，或许意见也会有所分歧。」
「我并不讨厌。」
「我也是呀，毕竟我大概也没办法靠其他工作维生了。」
「无业之人都会自动吹到这里来，是吗？」
「是多拉肯‧巴布洛肯的诗吧？」
「或许是吧。」
打了个哈欠。比起深夜，此刻更接近黎明了。想到接下来还得慢慢走回第三区就觉得麻烦，不过活着或许就是这么回事吧。

6

无趣讨债人的时间总是飞逝得极快，离去后便不会再回头。因此时间就是金钱，甚至连思考时间是多么宝贵的闲暇也没有。
接到的工作，要嘛就是没有回收的可能性。即使有，也得先经过一道道繁复的程序，麻烦至极，几乎都是这两者之一。说得更明确些，外行人会认为可以利用经验、灵机应变、直觉，偶尔再加上腕力，将原本属于自己、但现在却无法触及的金钱取回。虽然我要收其中的四成，并不算便宜，但总比什么都拿不回来得好。若是希望债务人能还清债务，当初就应该慎选对象，或者根本不要借给对方，这是任何人都应该了解的道理。但在这个城市里有相当多不懂这一点的家伙，托他们的福，自己才得以靠这工作维生，因此身为讨债人，或许反而应该感谢他们的天真才对。
最近这四天来，他都在做着在整个艾尔甸四处寻找某人，将其带到债权人那儿；或是找到只有晚上才抓得到的债权人，将对方五花大绑的工作，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虽然也赚进不少，但他身上的钱顶多也只会拿去喝酒。若是连喝酒的时间也没有，就连自己是为什么赚钱都不晓得了。
而另外一件他很久以前就接下来的工作，因为与某个迟迟没有破案的大案子有关，所以他决定早早收手。
库拉尼是在十九点前走进米开朗基罗的，今天的店里看来格外冷清，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先在吧台坐了下来。没看见米开朗基罗的身影。女店员只有洁西利雅、伊蕾奴与玛莉琳而已。罗肯从厨房里走出，淡淡地说了声欢迎光临。样子不太对劲。怎么了？他问。罗肯嗯地点点头，真糟糕，他轻抚着有些稀疏的头顶。为了催促他说下去，库拉尼保持沉默。但罗肯却说句「对了」，递出装有威士忌的玻璃杯。果然很奇怪。虽然库拉尼每次都点一样的饮料，但每次罗肯一定会问库拉尼要点什么，这是他一贯的作法。
「他叫什么名字？亚济安是吧。那个人前天也有来喔。喝了两瓶才回去。当然是算在你的帐上。他也有跟店里的女孩子聊上几句，感觉比上次稍微容易接近一些。」
「……喝了两瓶？」
「跟上次一样，麦肯雷的桶装强度原酒喔。」
「拜托你下次跟他说点便宜一点的酒啦。不，连问都不用问，直接拿便宜酒给他。别开玩笑了，要是再让他随心所欲地喝下去，我真的会破产的。」
「我会说的。不过我想过一阵子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吧。」
「谁知道呢？说实话，我并不太清楚那个男人的事，也没有聊过些能了解彼此的话题。」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我认为他还会再来。」
「总而言之，他是个奇特的人。乍看之下虽然冷漠，但其实或许意外地不拘小节。原本以为他是主动与别人保持距离的，但即使试着接近，他也不会逃跑。话虽如此，虽然近在眼前，他的表情却又像是在十分遥远的地方。」
「不会害怕吗？」
「害怕？害怕什么」
「虽然我不太清楚，大概是自己吧？」
长着一副典型好人脸的罗肯，有些无力地笑了笑。
「我总觉得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是如此。至少，从前是如此。」
「害怕，吗？」
库拉尼将玻璃杯凑近嘴边，吐出灼热的气息。亚济安。虐杀人偶。那个光用美丽一词也无法形容其长相的男子，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内心隐藏了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好到可以问东问西或提出意见，顶多也只是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变成见过面的陌生人而已。不但没有共同拥有些什么，利害关系并不一致，但也并没有彼此对立。他只是感到在意。或许今后再也没机会见到他，即便如此，自己也绝不会忘记他吧。这世界上偶而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与他人明显不同，特殊的人。
追根究柢，那对本人而言究竟是不是幸福呢？
「身为凡人的我根本无法想象呀。」
「库拉尼是凡人？」
罗肯彷佛打从心底大吃一惊般地双眼圆睁。
「没有人会那样想吧？你真是相当奇怪，虽然是好的方面。」
「我可是平凡的男人喔。正如你所见的这样。」
「不过，人不能只看外表呀。」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的长相比一般人还糟糕吗？」
库拉尼蹙眉晃着酒杯。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在如此辩解时，罗肯的表情仍然不太开朗。
自己应该没有把对方逼上绝境，所以应该认为还有其他理由。
「话说回来。」
库拉尼放下玻璃杯，简单环顾了整间店。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差不多该说了吧，就连我也有些不耐烦了。」
罗肯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听了可别吓到，他先提醒。看样子似乎有必要做好心理准备。但是，该做好何种觉悟呢？虽然搞不清楚但还是点了头，库拉尼事后感到有些后悔。罗肯露出非常歉疚的表情，抬眼看着库拉尼。
「蕾吉娜死了。」

7

只要能尽情沐浴在太阳的光芒中就已足够。
我知道了这世界比永无止尽的梦还要宽广。
我觉得活着这件事，真正的意义就在于此。
若是能找到，或许就能够成为只为了生存而活、渺小的某种人物之外的什么。
或许甚至能为了达成某件事而努力活下去也说不定。
那里有着许多与自己的模样完全不同的人们。当然只要一个个仔细看，包括自己，虽然身形、长相、头发、肌肤、眼睛颜色都各有不同，但却又相当神似。与污秽的地底之国的居民根本上完全不同。虽然污秽者们称自己为「人」，但将那些总括为「人」，未免也太多样化了。生活于地面上的他们，才毫无疑问地是「人」。
A012
自己究竟是不是「人」呢？
或者，仍是一个污秽者呢？
我不晓得。
但是，我希望自己是「人」。
待在那个国家时，没有人会将自己看做是污秽者。自己被视为特别的存在。大家都在自己面前匍匐，恭敬地崇拜自己。他们的意图显而易见，他们希望自己能被特别之人抚慰。希望特别之人能治愈自己从一出生便背负的伤痛。
救赎。
恩惠。
用您的手。
用您的嘴唇。
用您的全身。
您必须爱您的子民，修道士们如此细语。
身为真正的王子，您必须打从心底爱着您的子民。人民也将会深深敬爱、侍奉着您吧。在您毫无虚假的爱与威势之下，我国必将井然有序吧。我国将会拥有千年的繁荣吧。
自己是为此被创造出来的人偶吗？
我不是什么人偶。
不是、绝对不是。
话虽如此，但您是的。您是真正的国王为了我国的繁荣而创造的，重要的、贵重的、尊贵的王子殿下。为了我国的繁荣，一心一意地、诚心诚意地奉献所有，这就是您的任务。
这是谁决定的？
是真正的国王决定的。
我不接受。
您不能如此。
自己的事，要由自己决定。
您不能如此。
自己——
我是——
是谁？
是什么人？
我希望，自己是「人」。
或许我只是想成为污秽者之国的王子这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之外的某种事物罢了。
即使再怎么努力逃跑，似乎也无法逃脱。
即使逃到这个充满炫目明亮光芒的世界，仍无法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某种事物。
追根究柢，就连自己追求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清楚。
擦身而过的「人」不时地瞥向这里，也有「人」经过身边后又特地折回来。有几个「人」在阴影处窥视着这里，窃窃私语着。也有「人」指着这里摇摇头。或许我果然不是「人」。从「人℉的眼中看来，其实我是某种别的生物吗？虽然自认为非常相似，但他们似乎不如此认为。
我究竟该往何处去才好？
说到底，自己仍只是为了污秽者之国，被创造出来抚慰子民的人偶而已吗？
不应该希望变成别种事物吗？
在充满光芒、如泥沼般的世界找到的，是掬起后仍会从指间滑落、宛如泥水般的希望，以及残留在掌中、烂泥般的绝望而已吗？
我不愿相信。至少，我想成为「人」。想象「人」一样笑着，像「人」一样诉说话语，像「人」一样行动。我彷徨寻求着聚集了「人」的城市。只要有更多「人」，我就能成功隐没在「人」群之中。即使沉默，也能以「人」的身分活着。就像「人」与「人」之间一般，也有「人」会来与自己接触。被叫住时，我模仿着「人」回应。
喂，你的脸蛋还真漂亮呀。陪我一下吧，我会赏你钱的。
陪你？
没错。你不可能是第一次吧？如何，可以吧……？
我突然被「人」抓住手臂。「人」腥臭的气息飘到脸上。与其说是不快，其实更接近恐怖。我甩开「人」，撞开他。摔得四脚朝天的「人」睁大眼，舔舔嘴。我立刻知道「人」打算一跃而起扑过来。我感受到杀气。从前我曾见过在地底互相杀戮、彼此吞噬的某种生物。牠们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而杀害对方。那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必然的。这是生命最自然的姿态。我如此认为。因此，我对那个生物说了。活下去吧，我也会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证明我是我。
想活着成为某个人物，但我想要的还有更多。我想活下去，因为想活下去，因此想成为能毫不迷惘地活下去、值得活下去的某种事物。
自身终究是执着于活着，难看且肤浅的生命。生命吞噬着生命，藉由吞噬而延续生命。生命夺取生命。藉由踩踏他人而活下去。生命毁灭生命。轻易地、单纯地、无法抑止地、自然地、没有自觉地，生命逐渐遭到破坏。彷佛像是为此而生。
我向求饶的「人」询问。
你在这里捡回一命后，能对我做什么保证吗？
我站在素未谋面的无数生命的熔炉上。
每当我碾碎、踏碎生命时，心中的内容物彷佛逐渐崩落。
几乎使人发狂的空虚，难以忍受。

8

从第九区穿过环状道，刚进入第二区的那一带被称作香水市场。这里实际上并没有市场，只是因为有许多在第九区工作的男女所住的公寓群聚，走到哪儿都闻得到香水味而得名。
女子卧倒在外墙以华丽过度的字体写着「URBANFAIRYTALE」的建筑物与隔壁建筑中间的小径。虽然颈部以上消失无踪，但发现女子的URBANFAIRYTALE居民，很快地便从服装及身材认出女子的身分。女子个性外向，有许多异性与同性的朋友，与邻居相处的也很融洽。年轻人爱慕女子，年长者也非常照顾她。当然也有讨厌女子的人，但大家都一致表示，她并非会因招致怨恨而死亡的人。这话或许有些溢美，但他也有同感。她并不是个坏女孩。虽然不常谈论自己的事，但她笑着表示因为那并不是有趣的话题，自己也不记得亲兄弟的事了，所以没有讨论的意思。说实话，我已经受够男人了。才想说她说这话的表情有些认真，她又笑着补上一句，因为已经做得够多了。果然还是要跟喜欢的男人做才行，她一边说一边靠过来。她对自己表达了无数次爱意，但那究竟是开玩笑呢？还是认真的呢？如今已经无从得知，也无所谓了。因为蕾吉娜已经不在了。
米开朗基罗开了一场派对代替葬礼。在蕾吉娜生前与她来往过的人们造访位于库拉纳德欢乐街八丁目的「米开朗基罗」，对酌相谈，偶尔起了口角，某个人哭着阻止的当下，同时也传来此起彼落的干杯声。蕾吉娜的同事、长相及身材都相当夸张的伊蕾奴说，因为那女孩讨厌死气沉沉的感觉，她含泪挤出勉强的笑容。她一定很高兴吧。虽然她的死状很凄惨，但人死后就没什么两样了。无论活着的我们怎么想、做些什么，她都不可能重生了。对呀，他一边点头一边喝酒，此时欧克立德出身的琪奴可走近。有一瞬间，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因为原本以不输给男生的短发为注册商标的琪奴可，头发竟然变长了。
「假发。」
「……假毛吗？」
「这是转换心情。」
「原来如此。」
除了单纯感到讶异外，也有某种既视感，但留有黑色长发的女人满街都是。琪奴可双手捧着玻璃杯，原本就不算和善的眼神看来更加凶狠。或者应该说，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看来似乎已经酩酊大醉了。
「我并不讨厌蕾吉娜。」
「是吗？」
「虽然我也不喜欢她。」
「嗯。」
「库拉尼呢？」
琪奴可的语气，比起询问，反而更像质询。
「蕾吉娜是认真的，你应该也很清楚。」
「我只是个客人喔。」
「不能迷上客人吗？」
「我可没这么说。」
「客人不能跟女店员在一起吗？」
「谁要跟谁搞在一起是他们的自由。」
「你也认为晚上的女人毕竟是便宜的女人吧？」
「……喂，琪奴可，妳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没有。」
「是吗？」
「垃圾，你的话谁要听呀？」
琪奴可丢下这句话后又走到别处去了。看样子她不但喝得烂醉，也压抑了很久。这也是应该的吧？一巡月前，其中一名同事遭人杀害，现在又有一名被杀了。即便这里是艾尔甸，是库拉纳德，这也是相当异常的事态。不，这是事件。
库拉尼一边与向自己打招呼的朋友谈话，一边将进出米开朗基罗的人的长相一一印入脑海。我打算做什么？其实并不需要如此自问，自己在想什么自己最清楚。也没有心情用一句「这是坏习喷一笑着带过。在罗肯告诉自己蕾古娜的死讯后，他还特地前往URBANFAIRYTALE去儿女子最后一面。蕾吉娜恐怕不会高兴吧，但他还是非去不可。
蕾吉娜是被杀的。
而且，是在感觉到危险，将其告知库拉尼后发生的。
根据蕾吉娜的说法，一巡月前左右，不仅是遭到某人杀害的亚妮叶思，同样位于八丁目，「月光」的葆拉与「梦女岛」的夏隆也接连惨死。
记得亚妮叶思除了是在自家被绞杀外，也有遭到施暴的迹象，应该是为了使她无法苏生而以钝器数度重击头部。虽然不清楚葆拉与夏隆的情况，但蕾吉娜是在回到自己房间前，在外面遭某人袭击，颈部被砍断后，将头部带走。没有被施以暴行。由于身上没有因抵抗而受的伤，或许是认识的人干的？即使不是如此，只要在一瞬间杀了她，尸体也可能显得异常干净。无论如何，作法不同。是不同人干的吗？不，现在这么想还太早了。线索还不够。或者应该说，他对于这件事仍是一无所知。
厘清思绪。
只相信清楚确认的事。
其他的全是鱼目混珠的。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能够断定绝无错误的事总是如此稀少。
我知道的事实为何？
亚妮叶思死了。
还有，蕾吉娜也死了。
葆拉与夏隆不清楚，这只是从蕾吉娜口中听到的。
库拉尼从外套口袋中取出笔记本摊开。现在手上的工作有八件，其中三件并不是能够立即解决的案件。剩下的五件当中，有两件的担保人所在地已经查到了，只要再加把劲应该能很快解决。剩下三件仍在寻找担保人，但已经拜托熟识的情报贩子及认识的专家了。首先将那两件迅速处理掉，在处理另外三件的同时，也针对葆拉与夏隆的事件进行调查。当然也要彻底清查亚妮叶思与蕾吉娜身边的人。血缘关系、交友关系，特别是异性关系，此外还有工作上的，果然是客人吗？没错，现在仍络绎不绝地涌进米开朗基罗的人们，尤其是男性。即使他们之中的谁杀了蕾吉娜也不奇怪。或者该说，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凶手。毕竟这里可是艾尔甸。

9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在月光担任保镳的女人，在店内一隅轻舔丰润的嘴唇，乍看之下可爱的下垂眼，闪着精明的光芒。
「虽然是问你可不可以，但你若是不肯回答，我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妳尽管问。」
「什么都可以吗？」
「是呀。」
这女人不好应付。只看长相，就算说她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也不会有人怀疑，但实际上又是如何呢？腰际大刺剌地挂着剑，看来似乎不是能靠蛮力使她吐实的类型。而且，这女人身上的服装并不是普通的衣服，仔细一看就能知道全身上下有着许多口袋。是圣安提．西普吗？不会错的，是魔术士服。
「相对的，妳也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视内容而定。」
「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我想应该不会对妳的工作造成影响。」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也是。」
「你真老实。」
「我可没胆量对魔术士采取强硬的态度。」
「即使同样是魔术士，也有高下之分喔。」
「处于下级的家伙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虽然我不晓得你对魔术士清不清楚，但厉害的魔术士其实很少喔。」
「似乎是如此。但也不代表完全没有。」
「是呀，要说有的话，还是有的。」
「比如说，我眼前这一位。」
「谁知道呢？」
女人浮现像要将人吞噬一般的笑容，耸了耸肩。他小声地跟月光的店员说「想要询问葆拉的事」后，就被引见给这位自称是保镳的女人。虽然自己已经有半年没来月光了，但这个女人的长相，他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因此她一定是这半年内被雇用的。以前在店里有好几名体格健壮的男人，但现在只剩下一名，是因为这女人抢了他们的工作吗？
「——那么，妳想问我什么呢？」
「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这不是妳说了算的。」
「不，是我说了算。」
正如女人所说，厉害的魔术士其实很少。身为魔术士的力量是如此，身为人类大有问题的人也多得是。以库拉尼的经验，只要与魔术士扯上关系的工作大多都很麻烦。比如说，他们总会以独特的理论主张自己的正当性。也就是说，藉由将金钱借给自己这一行为，其性质便产生变化，化为完全不同的存在，因此不可能返还。而现阶段虽然是不可能，但长久之后返还的可能性亦不能断定完全没有，因此不会吝于约定今后也将持续实验直至成功。附带一提，虽然应当将约定内容化为白纸黑字，但为了讨论正确的内容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计算所需的时间又——等等。或许是因为修练魔术时的训练，他们能够忍耐加诸在肉体上的痛苦，一定程度的施压对他们是无效的，精神上也十分强韧，相当难缠。至少他们是自己在工作上不想要扯上关系的人种。
但这个女人似乎不太一样。
不但能够沟通，似乎相当善辩，当然头脑也十分精明。胆子很大，对自己的功夫也有相当的自信。若是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一定会被彻底击溃，话虽如此，态度过于卑微也会被羞辱得体无完肤。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对方强迫自己走在微妙的钢索上，若是走不过去，对方会说着「谁管你呀」将你打落。即使顺利走过去，对方说声「做得很好」给你一个鼓励的微笑就结束的可能性也不小。
女人微微侧头，双眼瞇成一条线。
「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我常去的店家里的女人被杀了。」
库拉尼定定地看着女人的双眼。
「是米开朗基罗里一个叫蕾吉娜的女人。」
「是邻居呀。」
「是呀。」
「我听说了，是第四个人吧？你在调查是谁杀了她们吗？」
「算是吧。」
「她是你的情人吗？」
「不，不是。」
「真是有趣。」
「是这样吗？」
「我知道你的事喔，库拉尼。」
女人突然离开墙边走了出去，看样子是打算走向吧台内侧的座位坐下。库拉尼默默地跟着女人，在隔壁的座位坐下。
「听说你很厉害喔，讨债人先生。」
「不过赚不了几个钱就是了。」
「只要将写有联络方式及姓名的纸条贴在位于第三区的绝望公园（Hopelesspark）里的征人公布栏上，连我也能委托你工作吗？」
「抱歉，只有这样是不行的。」
「也对，还得用红笔显眼地写着CRYFORME才行。」
「若是有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时，随时都可以找我。」
「若是有事时我会拜托你的。我是蓓蒂。」
女人伸出右手。魔术士会舍弃本名，除了冗长的真名外，还会有较短的假名。蓓蒂吗？还真足可爱的假名，这名字感觉也相当适合她，不过实际上究竟是如何呢？握住的手意外地柔软且冰冷，他不禁加重了力道。
「看样子我没有必要自我介绍了。」
「是呀。要喝什么？」
「这个嘛，妳想喝什么？」
「我现在正在工作喔。」
「那么，就来杯茶吧。」
库拉尼耸耸肩，向酒保点了两杯巴斯克茶，但蓓蒂却叫住他。
「我还是来一杯白兰地好了，皮斯卡的。一样的可以吗？」
「不，给我一杯威士忌吧。麦肯雷的调酒。」
酒保对蓓蒂点点头，他的态度不只是有礼而已。表情太过僵硬了。是在害怕吗？虽然不晓得他吃过什么苦头，但真是恐怖的女人。
「不是正在工作吗？」
「不用担心，只要不喝到头脑迟钝就没问题了。」
「妳该不会是怎么喝都不会醉的类型吧？」
「谁知道呢？」
蓓蒂用手撑着脸颊，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若是自己喝酒喝到破产也就罢了，请人喝酒请到破产嘛，虽然想说还是免了，但这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只能有所觉悟了。
「为了赚你们的酒钱而工作，还真是提不起劲呀……」
「我们？」
「是我的私事。」
「老是凹人请客的家伙吧？我似乎可以理解。」
「日疋晖唧？‧」
「你对人很好据说是出了名的喔。」
「好像是这样。记得之前也有小鬼这么告诉我。或许指的是同名同姓的别人吧。」
「工作也一样吗？」
「偶然相同吧。」
「也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呢。」
蓓蒂嘴角扬起，喝了一口酒保拿来的白兰地。虽说是一口，但也有相当的量。看样子这女人也相当能喝，真受不了。
「你想知道葆拉的什么事？」
「长相、经历、交友关系、有没有被卷进什么奇怪的事件中、有没有向谁透露类似的事情，还有，她是怎么死的。总之大概就是这些。」
「身高一百六十五桑取左右，体重我不清楚，但也不能算纤瘦。金发碧眼，二十四岁，称得上是美女，但偶尔会被误认为男人，也因此起过争执。」
「她是W型下巴吧。」
「你认识她？」
「我不认识，是从被杀的女人那儿听来的。」
「是吗？你要替她报仇？」
「再说吧。不过她被杀之前曾跟我谈过。梦女岛的夏隆、米开朗基罗的亚妮叶思，以及葆拉。这一区有三个女人被杀了，所以她感到很不安。甚至问过我若是她被杀了，我会不会在乎？」
「看样子你相当在乎呢，讨债人先生。」
「也不是。」
库拉尼啜了一口威士忌，叹了口气。
「无论做些什么，已经死了的人也不可能重生。所以，这不是为了谁，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想让自己接受这结果而已。」
「接受之后，结果或许只会剩下空虚感而已喔。」
「虽然或许是多管闲事，我认为那是妳的头脑太好了。像我这样的笨蛋是不会考虑之后的事的。不想感到疲累所以不奔跑或许是比较聪明的选择，但偶尔也会有只想奔跑的时候。」
「我并不讨厌那种笨蛋。」
蓓蒂用难以分辨是真心话或是客套话的语气这么说，抬眼看着库拉尼，摇晃着手中的空杯。
已经喝完一杯了呀？
「继续刚才的话题。她在客人之间的评价很好。虽然似乎不太受同事喜欢，但应该不至于会恨到想杀了她。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在靠近她家的小径，双手被绳子之类的东西绑着加以施暴后，再掐死她并以钝器重击头部。虽然不晓得凶手是谁，但应该是男人干的好事没错。」
「有没有客人在葆拉死后就没出现过了？」
「要我调查吗？」
「可以的话想拜托妳。」
「好呀，看来我暂时有免费的酒可以喝了。」
「看来我暂时别来这间店比较好。」
「你常去米开朗基罗不是吗？我会自己去光顾的。」
「若是有曾经指名过葆拉的客人，或是有除了客人之外跟她比较亲密的人，我也想知道对方的名字。」
「你做好破产的觉悟了吗？」
「我会先跟店里说一声的，妳尽量喝吧。」
「我会在休假时去光顾的。」
「虽然不至于像我这种悲惨的个体户，但妳们这种职场似乎不太容易休假呀。」
「那倒未必喔。」
蓓蒂向端第二杯自兰地过来的酒保小声地命令些什么。看样子似乎成交了。即使是在跟库拉尼说话的期间，只要店门打开，她一定会加以注意，也会定时确认店里的情况。这女人真不简单。
「话说回来——」
库拉尼瞄了蓓蒂的胸口一眼。因为她的穿著相当大胆暴露，令人不由得注意到那边。「什么事？」蓓蒂响应的声音意外地冷淡。「没什么。」库拉尼耸耸肩喝了一口酒。真是有趣的女人。

10

在第六区成长的女人，为了生活，在十二、三岁就会开始接客。这才是悲惨的个体户最常见的情况，但也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做这种生意。不同的地方各自有主张拥有那一带管理权的组织，若是不小心在别人的地盘上拉客，可能会因此尝到苦头也说不定。若是想避免麻烦，只要进入组织保护伞下即可。虽然要交钱，但人身安全也相对地获得保障。假使对自己的长相有自信，干脆成为组织成员的女人也是个不坏的选择。或者，是到库拉纳德的店里工作吗？虽然有不少危险的店家，但只要找找，在夜晚的社交场所当中也不是没有比较正派的店家。但有许多店家会禁止店员从事副业。也就是说，除了在店里工作，不能另外以个人身分接客。话虽如此，店家也无法二十四小时监控店员的行动，因此仍是有染指副业的人在。特别是在第六区出生的强悍女人，会一边在较为正经的店家工作，一边物色有钱的客人，再将挑中的男人引诱到床上。只要短短数小时，就能赚进必须在店里对愚蠢的客人撒娇好几天才能得到的金钱，相当好赚。
梦女岛的夏隆也是这些女性其中之一。
据说她从小就是以天真无邪的举动与表情诓骗男人的名人。
客人与同业的女子们对她都很有好感。夏隆不仅能让男人作梦，更有让他们不会从梦中醒来的才能。据说夏隆经常对同事表示这份工作对她而言是天职。她喜欢跟许多男人睡觉，即便只是一时的，但能够被男人所爱，让她开心的不得了。个性乐天、很懂得如何游戏人间、相当豪迈，因此相当受同样是第六区出身的晚辈们仰慕。我还是不能相信大姊已经死了，其中一名晚辈含泪这么说道。同事前往一直没来上班的夏隆家，发现了她不但遭人施暴，且后脑勺被打得粉碎、死状凄惨的尸体。从那天起，那名同事就不断恶梦呓语，必须靠安眠药才能入睡。不过最近，她作了很久没梦到的、除了恶梦之外的其他梦。她梦见夏隆来见她并向她道歉。事实上，夏隆就是这种人喔，她露出疲倦的笑容。总是担心别人，把自己的事情抛到脑后，就是这样才会被杀的，真是愚蠢的女人。
梦女岛的夏隆身高大约一百五十八桑取，身材略微丰腴，但并不显得肥胖。金发，眼睛是深蓝色。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了，但有一张娃娃脸，说是十几岁也不会有人怀疑。预估是二十一天前到二十二天前被杀。
月光的葆拉身高为一百六十五桑取，体型结实。二十四岁，金发碧眼，大约十一天前到十二天前被杀。
A013
米开朗基罗的亚妮叶思身高为一百六十七桑取，身材算是削瘦。二十岁，黑发，带点绿色的蓝色瞳孔，三十八天前左右被杀。
同样是米开朗基罗的蕾吉娜，身高一百六十二桑取左右，虽然胸部与腰部十分丰满，但身材看起来相当苗条。二十二岁。金发，眼睛是接近灰色的蓝色。三天前被杀。
总而言之，就已知的部分，第一个牺牲者是亚妮叶思，过了十六、七天后是夏隆被杀，大约十天后是葆拉，接着再八、九天后，蕾吉娜被夺走性命。
杀害这四人的是同一个人吗？
从手法判断，亚妮叶思、夏隆与葆拉的情况几乎一致。只有蕾吉娜是头部被取走，也没有遭到施暴的迹象，或许看成是另一个人干的比较适当。
话虽如此，还不能太快下定论。四人都在八丁目工作，而且根据调查，四人都住在香水市场。她们之间有共通点，或许还有其他共通点，而且生活圈重迭，彼此接触的人群也会重复。
即使先将蕾吉娜排除，梦女岛、米开朗基罗、月光，这个事件仍与这三间店有关。同时会去彼此可说是邻居、也是竞争对手的这三间店，而且与夏隆、亚妮叶思、葆拉三人有所接触的人，无论是否能做出结论，应该也已经缩到一定范围了。
「他住的地方还真呛呀。」
第七区，也被称作一号区。遍地瓦砾，别说是街郭了，甚至连废墟都不如。
从蓓蒂那儿拿到的，葆拉的客人指名清单与在梦女岛得到的夏隆帐上都有出现名字，而且也是米开朗基罗的常客，那个男人的住处应该就在这一带。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到了这里，却看不到类似住家的地方。话虽如此，仍能不时看到彷佛在瓦砾间穿梭般走着的人影，叫住其中一人询问后，对方告诉了自己这里的机关。是在崩毁的建筑物底下。在许久以前，被非常强大的魔术破坏的一号区，由于这一带地处外围的关系，地面上虽然几乎不行了，但地底下似乎平安无事。由于是魔导王时代的技术仍存在时建造的建筑物，相当坚固且舒适，更重要的是非常安全。男人就是如同藏在其中一间地下室般生活着，自称是奇珍搜集家的侵入者。
「喂，马奇，是我，库拉尼，你记得吗？」
穿过虽然倾圮仍相互支撑着的墙壁间，用力敲着铺在地面上的铁板。
「之前在米开朗基罗见过几次面吧？我是库拉尼，是那个讨债人。你在吗？在的话就开门吧。」
他跟经常与应该在这底下的男人搭档工作的侵入者，在咖啡‧弁天见面并打听事情。他对工作并不是相当热衷，称不上是很好的搭档，所以也差不多该看清他了。那个人这么说，并将这个地点告诉了自己。身手还不差，但脑子不太正常。也正好是时候了。
接下来一、二分钟他仍然继续叫着对方、敲打着铁板。由于另一边没有半点反应，他试着拉了焊接在铁板上的把手。一动也不动，应该是从内侧反锁了。外侧没有类似门锁的东西，所以他果然在里面。是怕麻烦所以决定装作不在吗？或者是有什么不想出来的理由？无论如何，他对那家伙的印象就是一边喝着一杯又一杯的酒，一边死盯着女人不放，感觉阴沉的男人。他也很在意搭档的证言。脑子不太正常。当他询问对方那是什么意思时，却被对方巧妙地避开了。无论如何，即使采取低姿态说「其实我有事想请教你」，那个人也不是会诚实响应说「喔喔是这样吗」的人。
「马奇，是孛拉米告诉我你住在这里的。听说你最近爽约好几次是吧？他很生气喔。还说没办法继续跟不正常的家伙合作了。那当然是在指你。我还问他你是哪里不正常哩。你有兴趣知道吗？」
铁板下方传来细微的声音。上钩了吗？
「虽然说人不可貌相。但不适用于你呀，根本是一个样。」
铁板动了。就在铁板滑动、可以窥见杂乱金发的一剎那。
库拉尼用左手抓住他的头发，用脚压住铁板，右手掐住那家伙的颈部。使劲将他拖出来压倒在地，用脚封住对方的手臂，同时用双手掐住颈部。
「我有话要问你。给我乖乖回答，听见没？」
「……为……么、你……」
「回答我。」
马奇瞪大双眼，不住点头。
库拉尼稍微放轻双手的力量。
「你知道亚妮叶思吧？以前在米开朗基罗的。」
「……我、我知道。」
「夏隆呢？梦女岛的。」
「……我——」
马奇那深红色的脸原本想点头，却又停住。
「我、我不知道。」
「喔。」
库拉尼的右手仍然掐着他的颈部，左手使劲扯着马奇的右耳。
「没关系呀，你继续说谎吧。相对地只会吃苦头而已。我是无所谓，反正痛的人不是我。」
「——我、我、我知道！我曾经……买、买过夏隆几次！」
「以私底下的客人身分吗？」
「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我没问你这件事喔。」
没想到他会自己先说出口。看样子相当好对付。这里是沙蓝德无政府王国。即使在其他国家杀人是重罪，但在这国家不同。没有制裁犯罪的体系，也没有法律，因此所谓的犯罪原本就不存在。就算马奇真的杀了这四个女人，也不是罪犯。相对的，在许多国家都明文禁止的复仇，在这国家也相当普遍。若是杀了某个人，就必须有招致怨恨被杀的觉悟。不但有付钱就能接受报仇委托的人，甚至还有专门的公会。若是有代替这些女人报仇的人在，听到马奇说的话时会怎么做呢？或许还是会杀了他。就算搞错了，顶多也只是少了一个就连伙伴都放弃他的侵入者罢了。风险很低，幸好我只是个普通的讨债人。
「你也认识葆拉吧？月光的女人。」
「……她、她被杀了吧？」
「好像是。」
「你、你认为、是、是我杀的吗？」
「看起来像吗？」
「因、因为——」
也是，以马奇而言，从状况判断也只能如此推测了吧。他噙着泪水，眼珠子仍然像是快要蹦出来似的。我不想死，不要，别这样，我死定了吗？
「我、我的事……你是听孛拉米那家伙说的吧？不、不是我！我没有杀害女人的兴趣！我只是喜欢看女人而已！只、只是想象而已。想、想象力是无限的！亚妮叶思、夏隆、葆拉，都、都是好女人！她们死了，最伤心的人是我呀！她、她们都是我的情人！在、在我、我的脑中——」
「脑中呀。」
「不、不然你以为，有女人会真心跟、跟我交往吗？」
「也会有人喜欢你这一型的吧。」
「我、我也有自己的喜好呀！」
「嗯，那倒是。」
三人吗？
库拉尼松手，站起身。
「蕾吉娜也被杀了。」
「……咦——」
「在三天前。你应该也认识她吧？」
若这是演技，那还真是精湛。马奇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压着自己的颈部，双眼圆睁。嘴也半开着。颜面肌肉完全僵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或许蕾吉娜也是他的假想情人之一吧。库拉尼仰望天空。云朵密布。他叹了一口气。

11

「你有烦恼的事吗？」
坐在对面，仍大口大口牛饮着相当昂贵的桶装强度原酒、长着一张令人不爽的俊俏脸蛋、全身漆黑的男子，用怎么听都像是排解无聊、不带半点关心的冷淡口气这么询问。
库拉尼原本打算即使逞强也要回他「没那回事，绝对没有」的，但说实话，自己的确在烦恼。毕竟，回收借款与寻找杀人犯有极大的差异。由于并非擅长的领域，自己的直觉无法顺利运作之外，治安维持骑士团时代，将可疑的家伙一个个抓起来拷问的作法也已经行不通了。即使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也无法依此将某人定罪。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即便想到办法找出犯人，我又要怎么做？
我究竟想做什么？
使对方忏悔吗？想必是不可能的，干脆杀了他让他去另一个世界反省个够吗？根据艾尔甸的做法，这么做或许是比较妥当的，但却与身为讨债人的正义不一致。
最后，直到那家伙坐在自己面前为止，自己都不晓得该如何是好，这就是事实。
由于目前在前一个阶段就遭遇了挫折，什么打算现在都嫌太早。
「算是吧。」
「是吗？」
「……只有这样而已吗？」
「是呀。」
亚济安再度一饮而尽后，将空杯放在桌上，稍微往前，也就是往坐在对面的库拉尼这边推过去。虽然感觉自己太阳穴一带的血管似乎要爆开了，但这家伙基本上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跟他说尽管喝的人是库拉尼自己。身为讨债人的信条就是不能食言。而且，若是自己先举双手投降，看吧，亚济安一定会冷笑着这么说。被当成傻瓜或被瞧不起都无所谓，但这样的轻蔑与其说是伤到库拉尼，反而会伤到亚济安本身也说不定。
我一定是多管问事了。
拥有虐杀人偶这个响叮当的别名及世间少有的美貌，这个戴着顶级艺术品面具、难以捉摸的男人，或许只是个异常乖僻的小鬼罢了。
虽然很想问他「你的真实年龄究竟是几岁？」但还是作罢了。库拉尼豪不吝惜地在亚济安的杯中倒入麦肯雷的桶装强度原酒。
「先问我是不是有事在烦恼的人是你吧，那么，一般而言也会问对方是为了什么事烦恼的吧？」
「若是你强烈希望我问，我也不是不能提问。」
「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我也没有半点想告诉你的意思。但我现在愈来愈希望你可以问我了。」
「你在烦恼些什么？」
「问得好。很好，我有干劲了。你看。」
库拉尼将夹在记事本里的四张纸放在桌上。纸张上各自详细记载了四个女人的身体特征、经历、发现尸体时的情况等。亚济安大略看了一下由右至左依序为亚妮叶思、夏隆、葆拉、蕾吉娜的纸张，手指轻抚下颚。
「你在调查她们是谁杀的吗？」
「就是这样。」
「为了什么？」
「这说来话长了。或者应该说，我没什么自信。恐怕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明得很清楚。」
「你真会说些不可思议的话呀。」
亚济安微微睁大双眼。我倒觉得你才比较不可思议哩。
「只是——」
库拉尼喝了一口威士忌。我在这男人的面前未免也太诚实了，明明就还不太清楚彼此的事。
「蕾吉娜曾找我谈过。就在你来这里的那天。她在想另外三人是被谁杀害的。那家伙很害怕，因为她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确实也这么说过。」
「是希望能跟你共筑幸福家庭的那个女孩吗？」
「只是有可能而已。」
「但可能性已经变成零了。」
「有人将这些夺走了，将这种种的可能性。因为死亡就是这么一回事。虽然也有因为杀害某人而开启的未来，但也确实有未来会因此闭锁。」
「你讨厌杀人。」
「不是喜欢或讨厌的问题。生命这种东西比比皆是，看似没什么用处，但其实都有各自的重量，无一例外。」
「我不懂。」
「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身为虐杀人偶的我？」
「你不是什么人偶。」
淡蓝色的瞳孔述说着远比表情还多的事物。
彷佛发现被察觉了，亚济安移开视线。
嘴角微微缓和下来。
这可是人偶怎样也学不了的动作。
「你知道什么了吗？」
「知道一点。」
库拉尼又从记事本中拿出一张写有八个人名字的纸来。很可惜的是米开朗基罗没有指名女性的制度，总之先从与夏隆跟葆拉有关联的名单中找出这些男人的名字。但八人当中，包括马奇，已经有三人的名字画了线。经过调查，马奇在葆拉与蕾吉娜被杀害的时间点有不在场证明，库拉尼也不认为马奇有嫌疑，因此只好删掉了。另外两人也在直接询问后排除。
「这些是目前的嫌犯清单。但这只是与四人当中的两人有交集的。而且没有列入朋友或认识的人，所以不算完整。」
「看样子只会增加不会减少呀。」
「只能各个击破了。」
「你真有耐性。」
「做生意的人，太容易焦躁是不能成事的。」
到头来，能锁定的目标也只有那几个。不屈不挠、不慌不忙，筛选出所有可能的选项，用最适当的方法一一删除，找出最后剩下的答案。虽然有没有适当的方法也是问题，而且光是要确定不在场证明就是一件苦差事，但总不能因为嫌麻烦而丢着不管。简单的说，跟工作一样。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了，至少在告一段落之前要继续做下去。这恐怕是天性吧。虽然是麻烦的个性，但现在要改也来不及了。
舍弃一次就够了。
辞去治安维持骑士团，如同逃亡般离开国家。
虽然并不后悔，但自己很清楚，这么做终究无法将任何事情一笔勾销或重新来过。他也深切体认，认为自己能成为自己之外的人这件事只是他的错觉罢了。虽然这也要看个人，但对库拉尼而言是办不到的。
「但是不太相似。」
「你是指什么？」
「这四个人。」
亚济安将四张纸拿起比对着。
「勉强说来，就是眼睛都是蓝色吧。」
「你的眼睛也是蓝色呀，没什么特别的。而且颜色还是有些不同。」
「身材与个性也大相径庭。」
「我也想过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若是同一个人杀了她们四人，即使说得含蓄一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种人通常都会有些癖好，当然是差劲的癖好。手法、女人的类型，用相同手法杀害类型如出一辙的女人的事件也时有耳闻。这类线索成为重要关键的情况也不少。」
「或许只是遗漏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或是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比如说，所有人都找过同一个医术士看病之类的。」
「那么，那名医术士就是犯人吗？」
亚济安的嘴角微微上扬。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这么响应，喝了一口酒，冰块几乎都融化了，这已经不是调酒，而是掺水的酒了。因为亚济安的缘故，酒瓶也见底了。没有办法，琪奴可正好经过身旁，便拜托她拿一瓶新的来。琪奴可与往常一样冷淡。一句话也没说，但动作很快，立刻就拿了一瓶新的酒过来。
「妳不戴假毛了吗？」
「假发。」
她冷冷地纠正，捏了我的脸颊。琪奴可还是适合短发。黑色长发是亚妮叶思的发型吧。她们俩的感情真的很好。

12

身高应该有一百八十桑取，体重恐怕已经突破一百切尔葛拉哈姆了。并非肥胖，而是肌肉结实。莫希干头加上数不清的鼻环，突出的嘴唇四周有一圈短而平整的髭须，光是如此就已经够有冲击性了，但他甚至在全身上下，包括脸部都刺了青。或许是为了展示吧，赤裸着上半身，穿着吊带皮裤、坚韧绑带皮靴的肌肉男，说实话令人不想接近他。不，不想接近这男人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
具攻击性的体臭。
不仅呛鼻，甚至有些熏眼。
在米开朗基罗见到他时，库拉尼心想原来也有这种香水与体臭混在一起，臭气冲天的家伙呀，但他本人应该也很在意吧。然而白天的爱德蒙完全不在意女人的眼睛或鼻子，就某方面而言，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呀。说来也是，毕竟除了鼻塞的人之外，其他人只能乖乖的让出路来。爱德蒙会如此自信满满，该不会是因为如此吧？虽然搞不太清楚，但也不能就这样夹着尾巴逃跑。
「我经常去梦女岛，月光最近倒是很久没去了。说最近也真的是最近的事。米开朗基罗就不用说了吧，我们经常见到面。」
「嗯，是呀。」
库拉尼感到犹豫，我可以捏住鼻子吗？话说回来，和这个舔着冰淇淋的大块头半裸男子并肩坐在位于铁链休憩区的公园椅子上，是什么情景？没有办法，没错，这是不得已的。爱德蒙在铁链休憩区的市场摆摊，向他表示有事想询问时，他说「跟我来」后，将我带到公园来。当他说出想吃冰淇淋时，要是为了这种事一开始就闹脾气反而麻烦，所以只好买给他。
「你是特地来问这种事的吗？」
「嗯……不，不仅如此。」
「那究竟是什么？你就说说看吧。我跟你不是哥儿们吗？」
或许他是在无意间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用意，但还是令我感到有些不快。头晕目眩。不为别的，就是爱德蒙害的。他可说是万恶的渊薮。你跟我究竟是哪门子的哥儿们了？
「从葆拉死后，你好像就没去过月光了。」
「是呀，毕竟她原本是我的女人。」
「你们在交往吗？」
「形式一点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爱呀，爱。」
爱吗？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出爱这种话来。我该如何回答呢？总而言之，我「喔喔，是呀」地随口应和后，爱德蒙似乎很满足地点点头。
「那家伙打从心底爱着我。很遗憾的是不只她一个人，我可是博爱主义者。我爱着所有爱我的女人。没有差别，全都是同等的爱。用爱回应爱，这就是我的作法。」
「还真是特别的博爱主义呀。」
「喂喂，你是打算跟身为恋爱专家的我争论何谓爱情吗？」
「不，我没这个意思。」
我并不想说这是在浪费时间。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跟他交谈，这家伙是个脑袋不输给外表，一样有很大问题的男人。但他是会将在不正常的脑子里思考着、想着的事情露骨地表现在外的那种类型。
「其实我正在找杀了你的女人葆拉的家伙。」
「喔喔。」
爱德蒙双眼圆睁，捏碎冰淇淋的甜筒。
「既然如此也让我帮忙吧，务必让我帮忙。我也觉得那家伙很可怜。又没替她做过什么事，顶多只有送她礼物而已。」
「……礼物？」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像是戒指啦，项链之类的。不是好几百万达拉的高级品啦，不过大概也有上百万左右吧。就像是玩具那类的。」
「……你的店很赚钱呀。」
「店？那只是兴趣而已，兴趣。钱我多得是。话虽如此，也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不是我自己赚的，是家里留下的遗产。不过，拥有的东西就是拥有。没有办法，只好多少分一些给我心爱的女人啰。毕竟我是博爱主义者嘛。」
虽然我似乎了解女人们爱他的真正原因了，但既然爱德蒙认为那是爱情，我也没有必要特地否定。不仅是梦女岛、月光、米开朗基罗，爱德蒙似乎经常流连于各个店家，也好几次与夏隆、葆拉以及亚妮叶思在店外见面，但简单的说，就是藉由赠送玩具来换得她们的爱吧。即使在库拉纳德，那些经济能力很好的家伙会去的店家也有限，在八丁目一带花钱如流水的爱德蒙应该会被列为贵客吧。具攻击性的体臭虽然是个障碍，但只要努力忍耐，过一阵子就连嗅觉都会麻痹。只要将其当作是工作的一环即可。就算辛苦、麻烦且无趣，只要超越了就能享受些许成就感，沉浸在满足中时，忧郁的明天又将来临。所谓的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知道梦女岛的夏隆吧？」
「那当然，因为那家伙也是我的女人。是个可爱的家伙，却被人杀了。反正一定是某个变态家伙干的好事。」
「亚妮叶思也——」
「当然也是我的女人。那家伙是个可怜的人。小时候就被卖给人口贩子了，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耶？她原本在卡利欧萨克的魔术士家中担任佣人之类的工作，因为那家伙死了，才会改行做晚上的生意，辗转流浪到艾尔甸来。」
「我也听说过她的故乡似乎是在某个偏僻的乡下地方。」
「闻者为之流泪，就连转述也会感到不忍呀。刚才说的是省略过后的内容。我光是回想起来就会想哭哩。」
爱德蒙擤擤鼻子。原本以为他是假哭，但看来并非如此。但是，即使他哀悼亚妮叶思的死，也不能因此认为这家伙没有嫌疑。手刃心爱的男人或女人，这种事从古至今多得不胜枚举，即使是看来单纯的家伙，也有可能是能轻松说谎的男人。若是如此，只要调查很快就会露出马脚。为了确认这一点，虽然间了许多问题，但他毫不在意外人眼光，仍一边哭一边说着亚妮叶思的事，似乎没有结束的迹象。那家伙是个好女人。在夜晚的女人当中相当罕见，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那家伙只会将秘密告诉我。那也是爱吧。爱，是对我的爱。秘密。他说秘密……？

13

任谁都会有一两个秘密。无论如何都无法告诉别人的事。为了对方，也为了自己好，还是不要说比较好的事。刻意隐瞒的事。有各种不同的类型，若是有谁从不曾隐瞒任何事，那我还真想看看他。要找出那种人恐怕有相当的难度吧。大概比找出杀了四个女人的男人还要困难也说不定。
亚妮叶思也有秘密。
微不足道的秘密。
太阳西沉后，我前往米开朗基罗向琪奴可确认，她干脆地点头。
「是这样没错，那又如何？」
「不，因为我不知道。」
「你眼睛瞎了吗？」
「或许是吧。」
「仔细观察应该能发现才对。」
「是呀。」
「那又怎么了？」
库拉尼只暧昧地点点头没有回答，琪奴可嘴里骂着难听的话离开。他日送着忿忿离去的背影，一边啜饮着麦酒，但酒已经变温，难以入口。这种东西跟水没什么差别，虽然身体渴求着平常常喝的威士忌，但今天还是算了。
米开朗基罗总是在过了二十点左右逐渐热闹起来。换了日期的一点左右，人数大致固定下来，两点后客人逐渐变少，在三、四点左右打烊。
就要二十点了。
现在店里的客人大约只有四成满。不，或许已经有一半左右了。开朗、一头红发的伊蕾奴刚刚迎接了三名客人。现在正要带刚走进店里的两人入座的玛莉琳有着一头美丽的银发，再加上极为丰满的身材，相当惹眼。晔莲是东方风的美女，只要酒品不那么差，就算被高级店家挖角也不奇怪。新人贝菈那头茶色卷发及嘴唇右下角的痣令人印象深刻，但在这间店的店员当中而言算是非常不起眼的。
其实他并不清楚。
虽然他曾与被杀的亚妮叶思聊过几次，也曾经受她委托将借给男人的钱讨回，但他认为她并不太适合米开朗基罗。是个个性有些阴郁，却相当认真的女人。他现在也如此认为。
但是不染头发而是每天带着黑色假发，甚至用眉笔将眉毛涂黑的她，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什么不想让他人察觉的想法也说不定。
不，一定有的。
那是当然的。
不可能没有。
库拉尼在吧台的一隅小口小口地啜饮麦酒，一边注意着店里的状况。或者，更正确的说，是仔细观察一名女人跟她周遭的情况才对。
洁西利雅。
她虽然自称十六岁，但其实已经二十一岁了，因为有张娃娃脸，看起来的确像十几岁的女孩。她积极向男人献媚，却对女人相当冷淡，毫不讳言自己天生与女性合不来。虽然因此受到同僚讨厌，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在男性当中也相当支欢迎。
洁西利雅非常清楚该如何讨男人欢心。那种对自己可能没兴趣的男性，她打从一开始就不会主动接近。是个聪明的女人，非常适合做这种将男人玩弄于股掌间，藉以赚取大笔金钱的工作。
有一名男子以狂热得缠人的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保养得宜的金发看。
男子独自一人占据靠内侧的座位，以固定的速度喝着掺水的威士忌，并不是在品尝味道，只是为了消费而消费。
库拉尼知道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没有在那份名单上。
从蓓蒂手中得到，与月光的葆拉有所关联的名册上的名字。
现阶段也找不出他与梦女岛的夏隆之间的关联性。他虽然是米开朗基罗的常客，但几乎不跟女人说话，只是个喝完酒就回去的怪胎，也很难想象他跟亚妮叶思与蕾吉娜有什么接触点。目前他的档案虽然被放在自己脑子里的一隅，但却是距离中心非常遥远的位置。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男子举起手招来经过身旁的洁西利雅。
他似乎小声地点了些什么。
洁西利雅笑着点点头，走近吧台。
即使她有注意到那家伙黏呼呼的眼神，或许也不会特别在意吧。让客人以彷佛舔拭全身般的目光瞧遍自己也是工作的一环。被允许命令客人不准这么做的，整间店也只有琪奴可而已，因此虽然偶尔会感到不快，但大家也只能无奈地忍下来。习惯之后，就会认为那并没什么。因此放松警戒。在这条街上飞舞的夜蝴蝶们，鲜艳的服装上附着一层独特的不设防感。虽然不能向白天的女人出手，或许能碰到夜晚的女人一根手指也说不定。愚蠢的男人们舔着嘴唇心想。
大概是幻想吧。能用钱买到的幻想。
但即使买到了，那也不是属于自己的。毕竟幻影仍只是幻影。只要在这前提下与幻影共游即可。这就是这条街上的不成文规定。若是想获得现实，就得褪去女人的不设防感，使隐藏其中，名为警戒心的寒冰缓缓溶化，相信对方，使对方相信自己，共同拥有、孕育某些事物才行。由于这不但麻烦且困难，因此选择在这条街上沉醉于幻影与酒水到天明，愚蠢、懒惰的没用男人大有人在。比如说我。
但那家伙不同。
那并不是看着幻影的眼神。
那是野兽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库拉尼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近那家伙。
即便如此，那家伙仍没将视线转向自己。
微肿的眼睑内侧，那家伙闪着精光的双眸只看着洁西利雅。
长鼻子。
干燥的嘴唇难看的歪斜，可以看见他泛黄的牙齿。
这男的究竟几岁？
皮肤意外的有弹性，茶色头发有一半以上已经斑白，发量极多。怎么看都无法令人产生好感的原因，是因为这张脸并不端整吗？话虽如此，也不是乍看之下便能判断个性凶恶与否、头脑是否正常的面容。

相当普通，虽然称不上大众脸，但也不能算显眼的外表。
即使在这间店里，也不是会令人特别留意的存在。虽然他那不寻常的眼神令人多少感到不舒服，但也很快就会遗忘。眼神凶恶的男人到处都有。会这么想也是正常的。
问两、三个问题，若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就好了，但是……
「阿瑟。」
将手倚在桌上叫唤对方，那家伙才终于看到库拉尼，咂了咂嘴。
「……你有什么事？讨债人。」
「你记得我，真令我感到光荣呀。」
「我们都常来这间店吧，就算讨厌还是会有耳闻的。」
「是吗？反正你如果有钱要不回来时，随时可以找我帮忙。」
「你拿多少？」
「四成。」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呀。」
「总比一达拉也拿不回来的好呀。」
「很可惜，我是不借钱主义者。这是家人的遗训。」
「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样，我就没得赚了。不过身为深知欠钱不还的金额究竟有多庞大的人，我不得不说你那种想法才是正确的。」
「我对正不正确没有兴趣，吃屎去吧。」
阿瑟从库拉尼身上别开视线，咕嘟咕嘟地将掺水威士忌一饮而尽。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或者应该说，太过面无表情了。
或许他正在拚命地转动着脑袋也说不定。
眼前的男人为什么突然找自己搭话？他有什么企图？我该怎么做才好？
库拉尼以下颚比了比洁西利雅。
「女人果然还是要金发才好呀。」
这一瞬间。
阿瑟屏息，全身僵硬。
若是不仔细观察，是不会察觉这点程度的变化的，但也可以认为他多少有预料到，因此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缘故。
「我喜欢怎样的女人跟你没有关系。」
阿瑟瞟了自己一眼，朝洁西利雅举起手。
「买单。」
「啊，是，谢谢惠顾。」
洁西利雅故作娇媚，嗲声嗲气地扭着臀部走近。
阿瑟从椅子上起身。
混账，打算逃吗？怎么能让你逃掉？
库拉尼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阿瑟。即使他真的走出店外，库拉尼也打算追上去，无论追多远也一定要抓住他。
阿瑟将手伸进口袋。
洁西利雅已经走过来了。
库拉尼察觉到他的眼里有着类似火花的光芒迸散。
糟糕，库拉尼心想。
正打算行动时，阿瑟已经从洁西利雅身后反剪住她的双手，将刀子抵住喉头。
「不准动。」
这句话是对库拉尼说的呢？亦或是对洁西利雅说的？阿瑟虽然脸色发青，却没有动摇的迹象。就像是在说「我并不想这么做，但别无他法」般有所觉悟的表情。或许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洁西利雅仍然张着嘴没有挣扎，真是帮了大忙。若是洁西利雅陷入恐慌，反而会使情况变得更加复杂，那就真的没救了。该死，这家伙的动作真是敏捷，是我太小看他了吗？或许是吧。是我的失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天真过头了。那么，该怎么办？该如何化解危机？虽然洁西利雅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就像蕾吉娜与葆拉一样，她也不是坏到该死的女人。
救出洁西利雅。
抓住阿瑟。
只要能达成其中一项，或许就会有办法。
而且后者并不算难。罗肯也在吧台里。只要我们两人连手，就算是阿瑟也无法轻易逃脱吧。从阿瑟抓住人质想活下去这一点来看，或许也能藉由交涉将洁西利雅救回来。
但是，一石二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重点是我现在连阿瑟究竟想要什么都不晓得。若是无法预测那家伙会怎么行动，也无法下判断。
整间店里一片寂静。
库拉尼朝站在吧台里的罗肯使眼色。看样子光是这样罗肯就已经察觉了。他将原本正在擦拭的杯子放下，缓缓将手伸进吧台底下，应该已经握好了菜刀。只要库拉尼下指示，罗肯应该就能立刻做出反应。
「总之你先冷静下来。」
库拉尼举起双手退后半步。
「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为什么要像只野狗般嗅来嗅去？」
「这是遗言。」
「谁的？」
「你也认识的女人。」
「蕾吉娜吗？你们感情似乎不错呀。那家伙现在也在我房间里喔。想见她的话，让你见见也无妨。」
阿瑟的鼻头鼓起，讪笑了两声。
蕾吉娜是以失去颈部以上部分的悲惨模样死去的。头颅似乎被带走了。
不晓得是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行为的变态，现在就在自己眼前。
他用鼻尖轻触自己抓住的女人金发，伸出舌头品尝发丝的味道，充满血丝的双眼陶醉地瞇起。
真是恶心低级的混账家伙。
「杀了三个人后我才发现，我还真是浪费呀。一开始就应该好好保存才对。」
「保存，吗？」
「没错，我只对美丽的金发有兴趣。说实话，女人是麻烦。不过是附属品而已。但是女人一死，发丝也会瞬间失去光泽。为什么呢？我发现到了。女人与头发是一套的。花朵若是没有土壤就无法生长，就活不了了。女人是不可欠缺的部位。」
「那还真是新颖的见解。」
「我也这么认为。甚至可以说是划时代的，这是革命。」
「是吗？」
「没错，我将要揭起革命。首先观察颈部以上的部分保存的状况，我会仔细确认。若是不行就试着将身体也留下来。我思考了很多喔。不过，目前那头发丝还没有问题。要是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无论如何，在找出完美的保存方法之前，我会继续研究。」
「虽然听不太懂，但对你而言，那一定是很有意义的研究吧。」
「那当然啰。所以不要妨碍我。要是你敢做出奇怪的举动，我就杀了这家伙。」
阿瑟加重力道，刀子嵌入洁西利雅的颈部，鲜红的液体顺着白皙的肌肤流下。洁西利雅终于发出短促的惨叫。她双眼圆睁，表情彷佛是在说「这是怎么回事？真不敢相信！」似的。
「……救、救救、我……」
「嗯，我知道。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救妳的。妳放心吧。」
库拉尼一边安抚着洁西利雅，一边注意阿瑟的表情。他那干裂的嘴唇两端看起来似乎微微上扬着。或许是认为自己成功了吧。的确，主导权完全掌握在阿瑟手中。只要他手中握有人质，我们就只能处于被动的位置。
「听好了，谁也不准靠近我。」
阿瑟拖着洁西利雅往出口移动。
这间店不算宽敞，他很快就走到门边。
他打算什么时候放了洁西利雅？不，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了她。用刀架着女人逃跑只是累赘。一走出店外，他就会杀了洁西利雅逃跑。虽然想好好保存，但这次自己的安全第一，只能放弃了。这是很有可能的。若是就这样让他逃了，他一定会谨慎地躲起来，而自己也得更加费力搜索他才行。这与找出借钱不还的惯犯，那一种比较简单呢？虽然手上也有好几笔找人的委托，但不仅费时，也不能保证花时间找就一定能侥幸找到。说实话，不合成本，至少是不能随便接下的工作。
谁会让你逃走。
但是，该如何是好？
在思考对策的期间，阿瑟与洁西利雅仍继续向门口接近。
「杀了她如何？」
他立刻听出那是米开朗基罗的声音。
他不禁往墙角的工作区看去。
「没有关系吧？」
米开朗基罗笑着耸耸肩，继续挥舞画笔。
「就算死了也能立刻带去高层寺院苏生。而且，漫漫人生中能死一次也是不坏的经验基罗。」
「……店、店、店长你好过分！我……确实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虽然了解洁西利雅的心情，但其实库拉尼也考虑过这个办法。最坏的情况，也只能将她漂亮
地杀掉。但即使艾尔甸是只要付钱就能施行苏生式的城市，死就是死。苏生式也有失败的可能，
而且僧侣们也会事先让人签下即使失败也不做补偿的切结书，即使无法获得自己期待的结果，也只会说句「节哀顺变」就结束了。若不是神经非常大条的人，是说不出「我会让妳复活，所以请放心的死吧」这种话来的。这与向濒临死亡之人说出「我会让你复活的，放心吧」这种安慰的话语完全不同。而且，至少已经杀过四个人的阿瑟应该也很清楚。
即使刚死不久，身体仍有温度的人，也有可能无法施行苏生式。
「人生漫长是谁决定的？」
阿瑟移动刀子，将刀抵在洁西利雅的右眼角。
「总而言之，现在能决定这个女人生命长度的人是我，不是别人。我也能让她一瞬间结束生命。」
「……不……不要……」
「妳搞错了，洁西利雅，这句话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对那些家伙说。若是妳不想死，就叫任何人都不许出手。」
「……拜……拜托、你们……」
洁西利雅脸部僵硬地看着库拉尼。这么一来选项就变少了。若是刀子抵住的是喉咙，即使能趁阿瑟不备抓住他，在纠缠时使洁西利雅受了致命伤，或许还能使她不至于受到无法苏生的伤害。但现在的风险太大了。都怪米开朗基罗说了多余的话，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若是再犹豫下去，那家伙就要逃走了。
按照库拉尼的预测，那家伙会在逃出店门，拉开一段距离后杀了洁西利雅，以便自己能轻松逃跑。到时若是库拉尼还在店里，要追踪他的去向是非常困难的。毕竟库拉纳德的街道错综复杂。而且这个时间带路上行人也很多，最适合逃跑。只要能摆脱追击，之后只要潜伏在这广阔的艾尔甸某处等风头过了即可。事实上有数不清的欠债者会这么做。
总而言之，千万不能让他逃出视线之外。
虽然现在的情势确实相当不妙，但只要不继续给对方有机可乘的空间，接下来或许就能一着着将他的棋路封死。
必须由我们先行动。
要下赌注吗？
库拉尼上前一步。
刀刃微微划破洁西利雅的肌肤，渗出珍珠般的鲜血，这是可以预期的。只能希望洁西利雅忍住了。
「我应该说过不准动才对吧。」
「是呀，听见了。但是我不认为你会在这里杀了那个女人。若是杀了她，你的小命就不保了。不仅是我，这里还有罗肯在。那才真的是一瞬间结束。你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才对。」
即使一边这么说，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也不见阿瑟在刀子上加重力道的迹象。话虽如此，只要他一动就结束了。洁西利雅的眼泪会开始滚落也是很自然的。
库拉尼用祈祷般的心情移动脚步前进。
阿瑟继续后退。
距离门口只剩不到一美迪尔了。
「放开女人，我就让你逃走。我说过了，我并不打算吃了你。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杀了她们。
蕾吉娜问我时，我没办法回答得很具体。这一点让我一直无法释怀。只是这样而已。我并不是正义的伙伴。」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我不认为。但为了你自己，还是相信比较好。然后不准再到这间店来。因为我很喜欢这间店。」
「我也是。」
「那还真巧，虽然我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不过，我已经不会来了。因为她是这间店里最后一个金发女人。」
阿瑟重新握紧刀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出奇的没变化。该如何解读他的话才好？我搞砸了吗？下了赌注，却输光了吗？若是如此，这次就真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豪赌了。我一边向罗肯示意，一边冲向那家伙。虽然以保护洁西利雅为最优先，但距离阿瑟还有五美迪尔。在吧台的罗肯还有八美迪尔左右。相当困难，或许无法办到。但既然别无他法了，也只好硬干了。我先拔出系在身后的贴身短棍，虽然只是加了金属蕊心的棍棒，但非常好挥使，更重要的是我用得很习惯了。接着，又拔出以特殊刀鞘斜装在背后的无名摩德洛里短刀。做好觉悟冲向对方，朝要害给予致命的打击。杀了他。既然那家伙打算擅自决定洁西利雅的人生，那么就由我来终结他的人生吧。不需犹豫，库拉尼‧亚尔先路德。那家伙是个难缠的变态、令人憎恨的杀人凶手、死不足惜的混账家伙。蕾吉娜，我不会说妳是好女人，那种话要当面说才行。至少让我替妳报仇雪恨，以慰妳在天之灵吧。杀吧，杀了那家伙。
A014
库拉尼倏地压低重心，双手伸向腰后。
阿瑟双眼圆睁，似乎想要喊些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因为门打开了。
全身漆黑、纤瘦的男子站在开启的门另一侧。
是亚济安。
恐怕当时在场的人，他们的时间有一瞬间都静止了。
不，有一个人例外。
是阿瑟。
彷佛原本就这么计划般，那家伙撞开洁西利雅，穿过亚济安身旁冲出店里。看样子他是个比我预料的还大胆且机灵的男人。或者是因为感受到生命危险，激发了生存本能吗？无论如何，虽然洁西利雅平安无事，但那家伙逃走了。亚济安侧着头。
「怎么了吗？」
「——之后再跟你解释！罗肯！过来……！」
库拉尼将亚济安推开，冲出米开朗基罗。左右都不见那家伙的身影。库拉纳德是迷宫，即使声称这里是自家庭院的人，也无法完全掌握每一条小径。米开朗基罗的四周也有许多小路，即使是大路也多半蜿蜒曲折，无法一眼望尽。在哪里？那家伙往哪里逃了？
「右边。」
回过头去，亚济安指着右边。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看见他钻进那条小路的背影。难不成你找到想找的人了？」
「就是这么一回事。是那条小路吧？感谢。走吧，罗肯。」
「嗯。」
库拉尼与罗肯跑了起来。小路，是这条小路吗？真窄，不将身子打横几乎无法通过的小道。并不是很长，已经见底了。这一带以前被称做七丁目，但由于有人在道路中间勉强盖起建筑物，又有人打算破坏那栋建筑另起新的建物，因此发生过流血械斗，早已超越杂乱无章，可说是一团混沌的地带。真棘手。但没有时间抱怨。好不容易才离开旧七丁目，接下来才是问题。前方有左右两条不能算很细的小路。而且行人很多。
「兵分两路吧，你往左边，我往右边找。若是找到他——」
「可以解决掉他吧？」
罗肯脸上仍是那看来不太可靠的笑容。再加上穿着围裙，他手上握着的菜刀怎么看都像是烹饪用的。
「不，若是可以，请尽量留活口，由我来处理。」
「我知道了，若是可以，我会这么做的。」
「拜托了。」
「虽然库拉尼应该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小心一点。」
你也是，在话说出口前，罗肯已经钻进人群去了。由于外表看来只是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因此很自然地融入了街景之中。尤其是在艾尔甸，即使当街挥舞着菜刀也不会感到诡异。左边就交给罗肯，右边由我去。话虽如此，走进去一段路后又有似乎可以钻进去的小径，全部搜查的话就没完没了了。有必要先做适度的推测。假如我是那家伙，我会怎么做。逃跑。离开。对了，既然要逃，一定会想远离米开朗基罗才对。尽可能远离。也有将计就计往反处想的可能性，但想得太多反而会难以行动，总之先排除折回八丁目的路。如此一来就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选项消失，剩下的三分之二当中，也将小路舍弃。那家伙很习惯了。不够成熟或胆小的罪犯通常会逃往暗处，但熟练且胆大的罪犯则会光明正大、不慌不忙地走在明亮的大路上离去。那家伙很大胆，也很冷静。先钻进小路，之后再故意选择大路。当然，并没有确切证据。虽然又得打赌了，但这也没办法。库拉尼彷佛要拨开人群般，贴着凹凸不平的建筑物，沿着弯曲的道路前进。擦身而过的人、走在前方的人。寻找那家伙。那家伙的特征。一半花白的茶色头发、下垂的肩膀、微肿的双眼、干燥丑陋的嘴、略微松弛的皮肤。服装是茶色T恤及米色裤子。身形虽瘦，但小腹微凸。走路时头部上下摆动的幅度会比一般人大。那家伙不在这里吗？
「在这里碰上，该算你倒霉吗？」
突然有人从身后扣住我的肩膀。
犬大意了。
我将注意力全放在搜寻那家伙上，没想到竟然有人也正在寻找自己。
而且，当我下意识「啊？」地发出缺乏紧张感的声音回头时，一瞬间，整个头部剧烈摇晃、视野突然急速转变。喂，我该不会是被揍了吧？看来是如此。相当有份量的一击，打得我步伐不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倒下了吗？没错。连路人都被我卷入一起倒地。站得起来吗？双手撑住的地面像泡沫般不可依靠。不对，振作一点，不可能有这种事，这毫无疑问是地面。等等，等一下，我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
「垃圾！被偷袭时就这么没用吗？」
你说得没错。辜负你的期待真是抱歉呀。别在人家正打算站起来时踹人啦。还对准脸部呀。别这样啦。托你的福，我又被打得满地找牙了。明明就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鼻血狂流，牙齿也断了几颗吗？嘴里满是鲜血。所以说很痛呀。头发被人拉扯。别这样。不要这样把人抓起来。我会跟罗肯一样秃头的耶。
「真没用。你真的是那个讨债人吗？不是谁假扮的吗？」
「───…………」
「啊？什么？我听不见。你说清楚一点。」
「……你……」
「你？」
「你认错人了。」
由于被人从后头拽住头发，很可惜地，我只能上下颠倒着看到那家伙的蓝色右眼与黑色左眼圆睁，以及他的白发。在听见库拉尼开玩笑的回答而瞠目结舌之前，那家伙就「咕呜」地吐了一口气，顿时全身瘫软。手腕与手肘之间有个俗称穴道的地方，只要以适当的方法同时刺激，就会全身无力。当然，这是库拉尼干的好事，没有理由不利用特地制造出来的空隙。「蛇蝎」的塔里艾洛。听说他在那之后便把公会解散了。原因是上次那件事吗？或者还有其他理由呢？虽然不晓得，总之他是不能大意的对手。
库拉尼让身体凭感觉行动，顺势滑进对方胁下。
紧抓住那家伙手腕的左手往下，压住手肘上方的右手一边扭转，一边往上推。
那家伙发出短促的惨叫。
骨折了吗？
至少应该会使韧带受伤，但这样还不够。
抓住他应该已经报废的右手臂，让他吃了一记过肩摔，而且不是背部，而是以头部着地，虽然不认为这样就可以放心，但却突然一阵摇晃。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平衡，别说是一关过了还有一关，这难关甚至难以突破。该死，真是耐打的家伙。
他像蛇一般的手缠住了我的右脚踝。
为了踩住他的手腕而举起左脚，当我变成单脚站立的那瞬间，他突然用力一扯右脚，使我失去平衡。
「──呜……！」
不妙。若是跌了个狗吃屎，就正中塔里艾洛的下怀了。但我究竟在做什么？现在明明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在围观群众烦人的视线、欢呼声与咒骂声当中，数个想法在脑中彼此交错。就在我要跌坐到地面上的那瞬间。发狂似的叫声从口中喊出。
「啊！」
我当然会大喊出声。
有了。
是那家伙。阿瑟。那家伙也在围观群众当中。不会错的。我们四目交会。那家伙虽然因惊吓而脸部抽搐，但立刻浮现看似笑容的表情转过身去。那家伙要走了。要让他逃掉了。
「等一下！」
库拉尼向正打算朝自己扑过来的塔里艾洛叫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陪你玩！之后我一定会认真陪你一较高下！随时都可以！除了现在以外！」
「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搞懂！跟我来！等我解决掉那家伙后，要我陪你打几回都可以！」
塔里艾洛那因头部出血而染红的凄惨五官突然大大扭曲。一开始还猜不透那是什么表情，但看样子似乎是在笑。虽然不晓得他为什么要笑，不过这世上原本就有许多难以理解的事物。只要当作又增加一项，就不算什么了。
「打到死为止喔。」
「好呀，随你高兴。混账，跟丢了。那个家伙究竟跑哪儿去了……！」
将力量注入有些颠簸的双腿，总算勉强朝着阿瑟离开的方向跑去。跟过来的塔里艾洛，脚步看来比库拉尼还稳。情况虽然变得有些奇妙，但也没办法。总而言之，好不容易成功拖延的麻烦事就等之后再思考吧。将气馁、失望及自私地发出怒吼的围观群众推开，冲出去追那家伙。阿瑟，在哪里。应该在的。方向是这边没错。
脚一开始动，口中便涌上满嘴鲜血。
被打断的牙齿还挂在牙龈上，痛死了。
由于一股愤怒涌上，我用手指将牙齿摘下塞进口袋，在T字路日前端为了该向左还是右而犹豫不决。
两条路都不是朝向八丁目。
「你是在追谁？」
「说来话长。」
这并非塔里艾洛这么一间，就能侃侃而谈的内容。但若是交代的不清不楚，这男的可能会纠缠不休吧。
「跟工作无关就是了。」
「哼，也就是说是私事吗？」
「差不多。」
「女人吗？还是小鬼？」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是个总是为他人卖命的大笨蛋垃圾混账。对女人小孩特别没辙。你长得一副这样的脸呀。真是不爽，令人作恶。反正像你这种家伙铁定活不久啦。」
「多管闲事，我可是打算至少要活到一百岁的。」
「不可能，你今天就会死了，马上。」
「若是求饶的话你肯放过我吗？」
「要是你敢露出那种悲惨的模样，我会杀了你，让你苏生后再杀一次。」
身穿左右不对称的服装，双眼的颜色也不同，再加上长相扭曲，连他现在是生气、感叹、或是忧郁都难以捉摸。从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挺愉快的，但究竟是觉得哪一点有趣呢？
库拉尼用手指擦拭嘴角。
一一迎送一。
是哪边？
来，决定吧。
没有半点根据，也没有可以推断的线索。库拉尼打算根据直觉往左边前进。但脚却停了下来。
可以称之为气息吗？
从身后。
同时传来声音。
彷佛有什么掉落地面，但又并非坠地时会发出的巨大声响。
库拉尼与塔里艾洛同时回头。
「不是那边。」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库拉尼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当他朝右边的道路而非左边冲去时，亚济安的背影已经在前方了。速度不是普通的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轻快地超越库拉尼。而且还刻意放慢速度配合自己吗？基本上还是向对方喊了一声，为什么会在这里？亚济安用手朝右上方指，回答了与问句无关的答案。我只是试着从上方搜寻而已。塔里艾洛蹙起眉，我自己也还没回过神来就是了。真惨的脸，亚济安这么说。跟你比起来啦，我一回应，跟一开始就无从比较的东西相比，一点意义也没有，他这么回我。虽然我也认为如此，但有必要说得这么白吗？塔里艾洛突然大喊出声。虐杀人偶！亚济安只微微回头瞥了一眼，没有回应。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但今天还真是大丰收，塔里艾洛笑着说道。喂，臭人偶，我等会儿也会杀了你，做好觉悟吧。亚济安仍然没有回答。相对地，他瞥了库拉尼一眼，示意前方。有了。确实是那家伙。但是那家伙又钻进十五美迪尔远的小径，很快地便不见踪影了。亚济安加快脚步。一眨眼就被他拉开距离。真是惊人的加速能力。慢了一步踏入的小径并不长，亚济安站在小径出口。跟上他后环顾四周。左右虽然都有道路，但以库拉纳德而言，这已经算是可以看见道路另一端的路了。很难确认他究竟往哪边逃。塔里艾洛朝附近店家的活动广告牌踹了一脚。
「逃进那边的店里去了吗？」
「或许吧。」
小径出口正前方有一间店。由于位在紧追那家伙的亚济安可以清楚看见的位置，所以不会是这间。刚才被塔里艾洛踹了活动广告牌的店家、小径另一边的一间店，还有对面的左右各一间店。每间都是看来摇摇欲坠的平房。这四间是可能性最高的选项。但现在并没有时间悠哉地一间间调查。店家或许会有后门，至少洗手间也应该有窗户才对。继续踌躇不决就会被他逃脱的。现在应该分头确认，毋须开口，亚济安与塔里艾洛已经分别移动到其中两间店门前看向自己了。有擅长察颜观色的伙伴真是帮了大忙，这对于离开国家后，便独来独往、过着孤立生活的自己而言，有些不太舒服。虽然感觉并不太糟。
「少了一个人喔。」
「不，这倒未必。」
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从右边的道路快步走来，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其实可以脱掉围裙的，但他仍穿着围裙、手持菜刀，却一点也不引人注目。这对本人而言究竟是不是好事呢？感觉虽然有些微妙，但这或许也称得上一种特殊才能吧。‧
库拉尼示意罗肯去其中一间店，命令他寻找那家伙。罗肯默默地遵从。这么一来就能同时调查四间店了。
库拉尼也站在自己负责的店门口。
四人眼神交会。
「若是他在里面就打暗号。」
「我只看过他的背影而已喔。」
塔里艾洛这么说，率先推开门。接着是亚济安与罗肯，当库拉尼将手放到门把那一瞬间，某种预感涌上。不，这不是预感。太过安静了。静得让人难以想象这扇单薄的门后，有群聚的醉汉及向他们献媚的女人们在。
转动门把打开门。
预感命中了。
这是间卖酒跟女人的店家，除了吧台外，只有四组座位便显得拥挤的店里，有几名看起来像是店员的人，以及大约十名左右的客人，但现在没有半个人在喝酒。现在不是那种场合。或许是因为店名「有毒旋律」的缘故，店里放了一架钢琴，也有钢琴手在，但演奏却停下来了。即使她想弹也没有办法吧。倒霉的是，钢琴手是名穿着鲜红色礼服的女子，暂且不提长相或身材，但她却拥有一头美丽的金发。
那家伙的手指缠住她的金发，将刀刃抵住女子的颈部。
恐怕是因为他神色不寻常地闯进这间店，引起了什么骚动吧。他打算以武力压制住人群，便因映入眼帘的金发而将女人抓为人质。此时库拉尼走进店里，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真是纠缠不清的家伙。」
阿瑟的气息虽然紊乱，但语气却异常冷静。
「不准过来，你敢靠近我就杀了这个女的。」
「我又不认识她。」
「即使是这样，你有办法见死不救吗？讨债人。不可能吧？你跟传闻中的一样，是个大好人。若非如此，就不会打算替非亲非故的女人报仇了吧。」
「是这样吗？」
「不准动喔。不，双手举高靠到墙壁上。不准做出我没下令的举动。不只是你，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照做，听见没？」
库拉尼乖乖地照他的话做了。
女子以胆怯的眼神看着自己。
大好人吗？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只是不想欺骗自己、不想背叛自己，偶尔也会后悔、也会挣扎，只是顺着自己的想法过活而已。
「不用担心。」
我对女子说。
虽然想对她微笑，但她有看见我的笑容吗？
阿瑟抓住女子金发的手加重力道。
女子面容扭曲。
「我应该有说，不准做多余的事。」
我知道，我不会做了，即使这么说，阿瑟似乎也会过度反应。看样子他并没有像自己的语气一样保持平常心。那家伙满头大汗，是因为奔跑吗？还是因为紧张呢？仔细一看，那家伙的指尖在颤抖着。看样子他果然相当动摇。
那家伙拖着女子朝仍然开着的门前进。
库拉尼故意咂了咂嘴。
阿瑟露出浅笑。那是个彷佛在嘲弄般，却又没有余裕的笑容。
去吧。
就这样向前走。
就快到门口了。
阿瑟停下脚步朝门外一瞥。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只要那家伙走出门外，三个人当中的某人一定会察觉。他们一定会有办法应付的。即使不是如此，也应该能制造空隙。我该不会是在思考这种事吧？罗肯也就罢了，亚济安顶多只是比点头之交再熟一点的程度，而塔里艾洛甚至可以说是敌人。竟然想仰赖他们。我是脑子烧坏了吗？
「是呀，正在找你呢。」
「有多少人？」
「大概有一百人吧。」
「你——」
脸部抽搐、正要大吼出声的阿瑟身后出现了身影。
「那个垃圾混账说得一点也没错。」
白发的不对称男子睁大蓝色的右眼，将颈部左右摆动，用细长得诡异的舌头舔舐透着残忍感觉的嘴唇。
「他的意思是有百人之力呀。」
「……啥——」
「那丑女是谁呀？人质吗？好呀，杀吧。我也最爱杀人跟强奸了。不要拖拖拉拉的。你不敢杀的话就由我来杀。吶，交给我。」
「别、别过来……！」
阿瑟逃开塔里艾洛伸出的手向后退。
等级差太多了。竟然会被这种话吓到。
即使杀了好几个女人，阿瑟在其他国家也不过是穷凶恶极的罪犯罢了。但塔里艾洛不同。他是会将这种肮脏的罪犯打倒，得以登上无论多么干净的国家都存在的，黑街头目宝座的男人。
阿瑟也从皮肤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差异了吧？顺应欲望将女人当作饵食的自己，如今也成了塔里艾洛的猎物。即使有这种感觉，但或许仍不愿接受吧。就如他想证明的一样，阿瑟大声怒吼、圆睁的双眼充满血丝，想要夸示自己的力量。那是无益的行为，即使这么做也无法跟塔里艾洛对抗的。所以叫你别这样呀，虽然这么说，但阿瑟似乎听不进去。看来只能以蛮力阻止了。
库拉尼跑了起来，打算朝他冲过去。
但还是来不及。
怎么会这样。
那个微胖的身躯怎么有办法那样行动？
罗肯穿过塔里艾洛身旁，朝阿瑟冲去，发出咻的奇妙声响挥舞菜刀。
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亚济安抢了过去。
哎呀呀，这世界真是辽阔呀。
速度实在太快，快得完全看不见。
立刻被放到地上的女子，也愣愣地仰望着亚济安。
库拉尼也有类似的感觉，但被罗肯的菜刀漂亮地砍掉右手的阿瑟，他的感觉或许在这之上也说不定。
那家伙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喷出鲜血的右手切面。
差劲的家伙。
那些女人就是被这种男人杀掉的吗？
浑身颤抖。
「阿瑟，你仔细听好了。」
库拉尼踩住阿瑟掉在地上的右手。没有看向阿瑟的脸。这与他的意志无关，怎样都好，我要照我的想法行动，仅此而已。离开祖国后就一直是这么做，今后也是一样。肠胃激烈蠕动着，彷佛快吐出来了。头晕目眩。即使如此，这也是我的作法。
「不准再次出现在我视线所及之处。下次再让我看见就杀了你。无论如何一定会解决掉你。我告诉你一个对你而言最安全的方法：现在立刻离开这个城市。我不会说『听懂了没？』即使你没听懂我也会那么做的。站起来。」
阿瑟仰望着库拉尼，用彷佛已经失去一切般的空洞眼神。即使如此，这家伙仍然活着。
即使有难以忍受的回忆、被无情的大雨浇淋、被无常的风吹袭，我们仍只能继续前进。
库拉尼叹了一口气。
「若是站不起来我也可以帮你，利息可是很高的。」
阿瑟摇摇头慌忙地起身。简直像是遭到严格的父亲斥责的小鬼似的。原本以为他会捡起自己的右手，但他却看也没看一眼。阿瑟连滚带爬地想逃出这间店时，塔里艾洛挡住他的去向。
「让他走吧。」
「我可不记得自己听你指挥了。」
虽然这么说，但塔里艾洛仍然让阿瑟通过了。表情虽然似乎不太爽快，不过他平常看起来就像那样，因此也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但他现在正紧盯着库拉尼看。他没忘记吗？虽然麻烦，但既然已经跟他说之后再一较高下了，也不能装傻带过。要出去吗？用下颚示意门外后，塔里艾洛歪着那原本就已经扭曲的嘴唇笑了。
「在杀掉之前，你得先把欠我的还清才行。」
看样子他似乎把刚才那件事当作借我的人情了。塔里艾洛在吧台座位坐下，开始接连点起各种酒来。他一个人打算喝掉几杯呀？给我一整瓶，坐在他隔壁这么说的会田然是亚济安。饶了我吧。只有机敏地请店员拿袋子和抹布准备处理善后的罗肯是我的同伴。原本打算帮忙，不用了，这种事还是我比较习惯，他拒绝了我，令我不由得差点有些感动。只是差一点而已，并没有真的感动。
罗肯仍带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将阿瑟的右手丢进袋里。
「这么一来，暂时就有免钱的酒可以喝了呀。」
「……嗯，对呀，我也得加紧工作了。毕竟得努力赚你们的酒钱才行呀。」
「我是开玩笑的。虽然不晓得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他们绝对是认真的。而且，我还得请另一个人喝酒哩，光是想到这一点就——」
库拉尼用手掌掩住脸，仰望天花板。
「算了。」
为了吃饭而工作、喝着便宜的酒、聊着无形的梦想或无聊的杂事、与某人相遇、然后别离、今天结束、明天到来、时间逐渐流逝。
直到死为止，都会一直重复着同样的事吧。
这样的生活令人感到无限怜惜。
蕾吉娜，妳不在这里真是可惜，只能说真是可惜了。我虽然不会忘记妳，但寂寥感终将会转淡消失，只会偶尔回想起而已吧。我已经不能为妳做些什么了。所以，真是可惜。
即使如此，我仍然活着。
或许不会有任何变化，但还是会继续活下去。
库拉尼在亚济安隔壁的座位坐下。
亚济安用优雅的动作拿起酒瓶，在杯里倒入威士忌。
「不好意思。」
「反正是你请客。」
「说得也是。」
滑入口中的温热液体比平常来得苦涩一些，渗入伤口。
「这就是人生的滋味呀。」
少装模作样了，塔里艾洛用力踹了吧台。真受不了，我一边心想，一边「吵死了」地怒吼回去。
亚济安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罗肯仍在努力工作着。
还不坏，我心想。
虽然自己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不坏，但这样也不坏。
库拉尼低声轻笑。是太累了吗？看样子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n'ebula story
有情篇


1

我认为这不是在作梦。
即使坐在午后阳光洒落的n'ebula四楼大厅沙发上，膝上蜷缩着毛茸茸的长毛猫，也应该不至于打瞌睡才对。
找到妳了。
当时我虽然还很小，但大姐探头看着我时的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很清楚喔，妳很有潜力。
来。
跟我一起走吧。
我握住大姐的手，大姐对着我微笑。在幼小的内心，彷佛有些什么开始萌芽了。虽然不晓得那是什么，但年幼的我将父母、哥哥与祖父母的事抛诸脑后，对于能够决定自己前进的道路感到骄傲。过了一段时间，令人胸闷的思念之情才涌上来，但我并不后悔。年幼的我总是感到无聊。只有三百户左右的人家、住在那儿的人们、田地、森林、以及偶尔有小孩溺毙的河川组成的那座城镇，对我而言，就如同轻而易举便能得到的玩具箱。我对于打开盖子观察玩具箱的每个角落感到厌烦，即使再怎么厌烦，仍只有这件事可做。因为那个箱子同时也是关住我的栅栏。我虽然在箱子里，却能从箱外看遍箱子里的每个角落，至少我是如此认为。祖父母经常轻抚我的头，称赞我好聪明。哥哥则会责骂我说，妳太自负了。父母亲偶尔会感到困惑。我让祖父母站在我这边替我责骂哥哥，不时地向父母撒娇让他们放心。该不会得一辈子这样下去吧，我心想。那太痛苦了，会无聊至死的。我想飞出箱子，大姐找到我这件事，对我而言正中下怀。
我没有间她「我们要到哪儿去」。
哪里都行。
总之，只要是除了这里之外的地方就行了。
我认为这不是在作梦。
头好重。不仅是头，还全身发烫。与其说是关节，更准确的说，其实是骨头在疼痛。我早已习惯这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但并非习惯了就会感到轻松。我动了动身子，猫咪便逃走了。抚摸颈部，淋巴结肿得厉害。我彷佛要拒绝一切似地吐气，却几乎要溢出呻吟，好不容易忍了下来，但泪水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好冷，非常冷，是因为发烧吗？我颤抖个不停。
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方。
不，即使否定也没有意义，这就是现实。我太大意了。这阵发作实在很聪明，每当我稍稍松懈下来时，便会趁虚而入、猛烈袭来。我应该很清楚的，也有所警戒。我会定期安排时间让身心完全弛缓，等待发作。我曾经这么做，而且这项尝试也成功了，我能够控制发作——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轻忽也说不定。
连坐着都感到痛苦，我在沙发上躺下。幸好大厅只有猫咪，所以躺着也无所谓，这么想的自己真是悲惨。视野变得狭窄，而且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心跳急速加快，也能感觉到呼吸紊乱。能够让我保持平静的只有思考而已。但就连思考也开始变得迟钝、混乱起来。
放心吧，妳是天才喔。因为是我说的，所以绝对不会有错。
被大姐称为天才的人是不幸的。那代表着非得一直追逐大姐遥不可及的背影不可。既然追不上，至少得紧跟着才行。若是可能，就再多少缩短一些距离。为此，只要能做的事，什么都得去做。这是被强迫灌输的想法。大姐会用尽各种手段将这想法深植于向她效忠的弟子心中。有人被大姐逐出师门时便自杀了。弟子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若是被大姐舍弃，那就只有寻死一途了。若是之后一辈子都无法再受到大姐认同，不如死了算了。这是咒语的束缚，是大姐施加的诅咒。许多弟子甚至没有察觉这一点。只有少数人，恐怕是幸运拥有资质的人，才能领悟自己只是大姐的实验器材、棋子、玩物，玩腻了或不想要了便将之舍弃的，徒具魔术士形体的人偶罢了。即使如此，也不可能从大姐手中逃脱，获得完全的自由。即使是那个知世，虽然看似叛逆，事实上却比任何人还要在意大姐。莎菲妮亚，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即使大姐放弃了她，她仍然过得很好。不仅如此，甚至还不听大姐的指示来到艾尔甸。她想要亲手开拓自己的道路，我又如何呢？超越大姐。这是作梦。订下这如梦想般的目标，我前进着，追赶着大姐。做着大姐不屑做的事、办不到的事、从未想过的事。我追赶着大姐。而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个。
我因为感冒卧病在床。看样子并不是普通的感冒。父亲会将平常不会买的水果冰镇后哄我吃下，母亲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就连平常爱欺负人的哥哥也异常温柔，会一直问我「没事吧？难受吗？要我拿水来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想这一定是流行病。不久前有好几个人因此死去。尤其是小孩与老人，大多会无法抵抗病魔而死去。或许已经不行了，我心想。非常痛苦，痛苦到不禁这么想。但我不能说丧气话。这是没有意义的。救救我，我好痛苦，全身上下都好痛喔，帮帮我，哥哥、妈妈、爸爸。这样哭喊又能如何呢？疾病并不会因此痊愈，症状也不会舒缓。我所能做的，只有交给老天，此外就是祈祷自己够幸运、不胡乱耗费体力、安静待着而已。「我没事」，我对难得关心我的哥哥这么说。将父亲买来的食物塞入嘴里，避免吐出来地努力咽下去。「嗯，很好吃喔。」我笑着对父亲说。我不让母亲担心。祖父母因为有被传染的可能而无法探望我，我也请哥哥帮我传话给他们，告诉他们我没事。
但我好痛苦。
难受到认为自己已经不行了。
我好想哭，却不能哭。救救我。
我认为这不是在作梦。
有什么盖住额头。
睁开双眼，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闭上了眼，那个人在这儿。
「妳看起来不太舒服。」
「……看也、知道吧。」
不对。
不是这样。
我得说没事才行。
我没事，不要管我。
不行，这副模样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我正在发烧，而且是高烧。烧到连双手都红了。脸颊看起来一定更糟糕吧。
「我很快……就会好了，只要休息就好。所以……」
离开这里，别待在这里。让我一个人，不要看我，不要看着这么软弱的我。
讨厌。
我不想被人看见。
待在我身边。
当我这么祈祷时，原本堵住的某种事物发出声响，轻易地崩毁。很奇怪吧，没想到我会这样，一点都不像我。竟然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就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哭泣。我抱着头，将头发搔乱。明明什么也无法解决，即使如此——
「好像有人来了。」
不会吧？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别这样，别开玩笑了。我不想再被别人看见了。这已经快超过我的极限了，已经超过了。啊啊，但是，我确实听见了脚步声。来得及掩饰吗？真是愚蠢。太慢了，来不及了，已经被看见了。
偏偏是被这个人撞见。
令人憎恨，我现在好想揍他，想得不得了。
虽然现在的我连那样的力气也没有。
「我知道了，妳忍耐一下。」
虽然我没办法抵抗。
但即使有能力，或许我也不会抵抗。
我被抱了起来。以男人而言他相当纤瘦，但却能轻松将我抱起。他想做什么？在询问之前，我已经感觉到风掠过耳际。他打开窗户，似乎是想到外面去。抓好，那家伙说。即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抓好的。我认为这不是在作梦。

2

无声的房间。
再怎么煞风景也要有个限度。
这是位于某栋高楼的上层，没有隔间的宽广空间，除了角落摆了一张床之外，令人叹为观止地空无一物。
那个人靠在墙上，而我则是躺在床上裹着棉被。
「妳需要什么吗？」
那家伙像是突然想起些什么似的这么问。
「不好意思，我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不晓得该做什么才好。」
「……什么都不用做。」
「是吗？」
「只要静静待着……过一会儿就会退烧的。」
「不要勉强比较好喔。」
他说起来真僵硬。总是这样。
那家伙说的话总是像是从别处学来的，在察觉话语本身并不带感情后，又困惑地垂下眼。
没有人在意喔。
诚恳真挚、没有半点虚假的话语并不是那么常出现的。
任何人都是用容易改变的、当下的心情，与只有擅长或不擅长之分的文字游戏敷衍着自己及他人，才总算能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
当然也总有例外。但诚实如果比钻石更加贵重，而且能是永久留存的事物，即使要这充斥矫饰与猜忌的世界里的王公贵族们卖掉自己的国家，他们仍会想要得到吧。
「既然没有值得信赖的事物，那么自己创造就好了。」我也说不出这种令人生厌的话来。
如果不相信些什么便无法活下去，那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即使什么也没有，人类还是会活下去的。
即使没有你，我还是会继续活着。
虽然这么一想，就会感到有些寂寥。
胸口有些疼痛。
非常的痛。
「……这里是哪里？」
疼到我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从移动距离跟周遭风景判断……是第二区吗？」
「答对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也同样松了一口气。
能够正常交谈，令人放下心来。
「……你的房间？」
「算是吧，藏身处之一。」
「什么也没有呢。」
「因为没有必要。而且，这地方只有用来睡觉而已。」
「原来你也会睡觉呀。」
「原来妳也会感冒呀。」
「……这不是感冒。」
「我想也是。」
「是吗？」
「妳似乎很难受。」
「没事的，每次都是这样。」
其实不然，这与平常不同。比平时还要痛苦，同时也感到轻松。
因为我不是独自一人。
因为那个人在我身边。‧
我将棉被往上拉，盖住脸部。虽然浑身发冷，但留了不少汗。真讨厌，满身是汗。将那个人的棉被濡湿了。但是，没有味道。只有自己的味道。没有他的味道。不仅是味道，就连存在感也相当薄弱。虽然并非总是如此，他长得那么俊美，总是全身漆黑：水远是那么显眼，但只要一沉默，彷佛会有一瞬间消失踪影。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否存在于这个地方。这点相信他也有所自觉。
自己在这里吗？还是不在呢？
可以待在这里吗？可以不存在吗？
我曾好几次日睹原本就面无表情的他，脸色愈发冷峻的模样。
是感到不安吗？是感到寂寞吗？
想要呼唤他的名字，却迟疑不决。
彷佛只要这么做，就再也无法挽回似的。
当自己拖拖拉拉时，某个人叫了那个人的名字。
如此一来，那家伙淡蓝色的眼眸便会微微发光，就像是复活一般，虽然我有一丝失落，但还是会放下心来。
「要不要……」
感觉到那家伙来到身边。他是何时靠过来的？我完全没察觉到。
「要不要我再带些棉被过来？」
「……不用了。」
「妳看起来似乎很冷。」
「是呀……不过，那是因为发烧，再加上出汗的缘故。不至于无法忍耐，不要紧。」
「妳没有必要忍耐呀。」
「真的吗？」
「嗯。」
「那么……」
并非如此。
不安的人，是我。
寂寞的人，是我。
虽然只有现在。
或许是因为那家伙说出如此温柔的话语。
「待在这里。」
听见那家伙简短地回答「我知道了」后，黑暗开始迅速侵蚀我的意识。那家伙似乎一直待在那儿。吶，我好痛、好冷、好痛苦喔。试着喃喃自语后，我静静地笑了。也不是说不出口嘛。

3

大姐是怪物。
象样的魔术士原本就是如此。魔术并非正道，讨论伦理道德的魔术士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魔术士。偏离正道是魔术士的必备条件。
她是捉摸不定的怪物。
比如说，以抽签的方式从弟子中选出作为古代咒式实验所需的祭品、夺走他们生命后的翌日，她突然毫无理由地叫所有人外出旅行，吵着要在什么也没有的草原上建别墅，当场着手设计，并命令弟子们做他们不拿手的木工。才刚声称这也是修行的一环，进行到到一半时，却突然改口说这种行动毫无意义，简直是浪费时间，又突然取消计划。结果呢？她瞒着哑口无言的弟子们将别墅完成，炫耀般地现给大家看，正当所有人备感讶异时，下一瞬间，更令人惊愕的是她竟然又用魔术将别墅炸毁。像这样有形的事物随时都可以毁灭，毁灭也是魔术的精髓之一，妳们可要好好铭记在心呀，听懂了没？笨蛋们。她放完话，竟然又说「好了，快点重建。」魔术的另一精髓就是创造，实践给我看，为了我，为妳们的大姐，大家满头大汗地像拉着马车的马匹一般工作吧。
蓓蒂，妳知道对我们而言最难应付的敌人是什么吗？
大姐经常将自己中意的弟子们召进寝室，让她们枕在自己的膝盖或手臂上，或抱着她们。
就是自己的欲望喔。
欲望总能轻易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我们对欲望相当没辙。当然或许可以忍耐，但就连想要忍耐的欲望，也不过是因为期待某种结果而去做某种行动的欲望罢了。也就是说，我们是无法逃离欲望的。说得极端些，就算说我们是为了对抗始终存在于内心的敌人而活着也不为过。
但是也可以说是那敌人在利用我们。
追根究柢，那敌人与我们是密不可分的存在，那不过是构成我们的机能之一，我们不应该与之对立，而是应该与其共存。昔日，在我们所认识的各个国家覆盖在这世界上之前，任何人都是依自己的想法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其影响，自由地恐惧、兴奋、尽情奔放着。
妳要获得自由，蓓蒂。
否则妳永远无法超越我。
随心所欲。
真笨，妳在害怕吗？
没错。
害怕。
蓓蒂，这就是妳的缺点喔。自作聪明。妳认为自己看得见前方的道路吧。认为前方若有崩塌就避开对吧？即使前方就是目的地，妳仍会放弃而打算绕路对吧？真是无趣，真是太无趣了。
我有我的做法喔。
聪明的做法吗？
不行吗？
与其说行不行，只要想做就去做，不想做不要做就行了吧？我最讨厌妳那种摇摆不定的态度了！
吵死了，知世，妳没有资格说我。妳很奸诈，大姐那么中意妳，妳却不断从她身边逃离，即使如此，却又装出一副自己非常了解大姐、也十分了解其他人的态度。妳懂什么了？妳算什么？
大姐……将我捡回来……对我有恩……
不是那样的，莎菲妮亚，不是那样。大姐是为了自己才让妳成为魔术士的。根本没有考虑过半点妳的事。所以，妳也应该为了自己活下去才对。
为了自己。
为了推动自己的欲望。
我想要。
想要得不得了，想要到几乎都要从喉咙中伸出手来了。
从干燥的喉咙里。
「……好热。」
即使没从棉被中探出头来，我也知道天色已经转暗。话虽如此，好热。简直像是在微温的泥沼中游泳般，感觉相当不快。但感觉到的既然是躁热而非寒冷，也就表示身体状况已经改善了吧。醒来那瞬间，喉咙刺痛的感觉立刻就消散了，现在能感觉到身体只是单纯的渴求水分。
「看来妳醒了。」
听见声音才想起那个人在这里，由于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心脏夸张地狂跳了好一会儿。
总算调整好呼吸将棉被拉下，果然是太阳下山后的一片黑暗，也因此得知这问连「房间」都称不上的空间，就连照明设备也没有。大姐的房间总是脱下来散落一地的衣服、各式各类的玩具或是令人匪夷所思的道具，在弟子整理过后，她还会怒吼着找不到这个、寻不着那个的。为什么会想起这件事呢？
「……我睡了多久？」
「六小时左右吧。」
在从窗外透进的街灯映照下，那个人的侧脸彷佛瞬间变得透明。不仅如此，我恐怕受到感动了。那家伙就在床边。或许就是我跟他说「待在那里」时，他回答「我知道了」的地方吧。再怎么说这也太耿直了吧？不过他就是这种男人。这么想时，我发现他手中拿着透明的容器。原来他并没有一直待在那里。看样子那容器里装着的应该是水，他还非常细心地准备了玻璃杯。那个人将容器中的水倒入杯中，要喝吗？他问。一边点头，对于自己不可思议地觉得失望这一点感到有些迷惘。在病人睡着时准备好水，在她醒来的同时递给她。再怎么想，这都比只是默默站在那边来得贴心多了。应该没有必要失望才对。
我明明说了「待在那里」的。
你明明回答「我知道了」的。
想法像个孩子似的。
我撑起上半身喝水。
冰凉的水。
「谢谢。」
「妳的气色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是呀，好很多了。」
「若是有换洗衣物就好了。」
「怎么可能请你帮忙买女装呢？」
我苦笑着将玻璃杯递回，那个人倒是一点胆怯的模样也没有，微微侧着头说道：「买衣服是无所谓，只是我不晓得该去哪里买才好。」
「……别这样，会传出闲话喔。像是午餐时间的首领有女装癖，之类的。」
「想说的人就让他们去说好了。」
「也对，或许是如此。但那真是太有趣了。」
「是吗？」
「我也不想再欠你更多人情了。」
「已经太迟了。」
「的确。反正只要还清就行了。」
原本打算耸耸肩，叹一口气的。
但却没做到。
我还是无法与他视线相对。
总觉得这么一来，不就是认真的了？
别一脸困惑的陷入沉默啦。
这样会令我感到悲哀的。
「既然被你撞见了，我还是说明一下。」
先别开视线后，有种认输的感觉，有些放心的感觉，也有点后悔，要是再让他困扰一点就好了。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若是跟他眼神交会得更久一些，我或许会说出至今从未说出口的话语也说不定。亦或是我也想看看他犹豫许久后，才相当认真地说「那点人情根本算不了什么」的模样吧。
「所谓的魔术士，大多都相当乱来，差别只在程度上的问题罢了。并非拥有才能就不用做些什么。相反地，越是位处高处的人，越会为了飞得更高而想尽办法。当然也得付出相对的代价。若是没有任何牺牲便能获得的事物，大抵上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也就是说，妳用偶尔会变成这样做交换，藉此获得力量吗？」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毕竟空间转移是谁也学不来的魔术。虽然对没有成天泡在魔术里的人而言，或许会认为那不过是无谓的逞强罢了。」
「我不知道。」‧
「什么？」
「原来妳有这种弱点。」
「就算到处宣传也不会有半点好处吧。又不是什么不被知道就可以有所突破的事。虽然大姐应该已经知道了。除此之外，恐怕——」
一抬起头，又与那家伙四目相接了。
「只有你而已。」
所以，要保密喔。如果这么说，那家伙应该会若无其事地点头吧。
所以，你是特别的喔。如果这么说，那家伙会有什么反应呢？
要试着说说看吗？
试着说说看，若是那家伙还是一脸困惑，只要说句「开玩笑的」，当作是恶作剧带过即可。
如果那么做，我的胸口会刺痛吗？
一定会的吧。
毕竟，现在也在隐隐作痛。
「我回去了。」
从床上站起，虽然依然有些晕眩，但还不至于无法独力行走。由于全身湿透的缘故，夜晚的空气感觉有些冰冷。藉此醒脑还不错。胸口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毕竟，那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即使认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的事物，却又能在记忆的夹缝中寻得痕迹。那么在否定其存在之前，其实应该先怀疑其存在本身才对吧。既然再怎么质疑也不会消失，那么就表示那毫无疑问地存在于此了。
A015
「喂。」
现在，那想法在我的内心静静地沉睡着，然而，我并不打算随便唤醒它。
「你打算搬离这里对吧？」
「亏妳猜得出来。」
「这点小事我还能看穿喔。你以为我是谁呀？」
我轻笑几声，连接第三脑，从魔术士服的口袋中取出媒介。
「罗栖Bal弩。」
目标是那张床。
即使是下级魔术，也能依用途而派上用场。
比头颅略大一些的火球将棉被、床单、枕头等点燃，一瞬间便燃烧殆尽。
在火焰映照下，那家伙的表情与其说是惊愕，倒更像是愣住了。
感觉有些愉快。
「感谢你在我生病时照顾我，首领。」


n'ebula story
恋情篇


1

过了午餐时间，十五点左右的餐厅「n'ebula」一片寂静。
这个时间点不太会有客人上门。几乎算是定居在这间店里的常客老头子，经常将椅子并成一排躺着睡午觉，身着注册商标的煮菜袍，老板娘奥托米婆婆与店员卡兹欧也都各自休息着。
基本上，夏子喜欢些许喧闹，比较不会感到寂寞。但当她需要集中精神时，还是希望不要有半点杂音。
比如说，替姊姊修剪头发、染发、做造型，或是替她化妆时。在施行医术式时，当然也是安静一点比较好。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做裁缝时吧。做衣服时，如果周遭非常吵闹，真的会令人相当火大。
说来失礼，经常有人对此感到意外，但夏子从以前起就非常喜欢裁缝。夏子自己与姊姊的衣服全都是手工制作的，说实话，她自己也曾想过当初不应该当医术士，而该以设计师为目标才对。但若是选了那条道路，或许就不会加入午餐时间，也不会与亚济安相遇了吧。这么一想，心情就&sJ'Iln'到有些微妙。毕竟亚济安很帅嘛。唔唔唔——好想做喔——虽然对方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对于这点该说是让人感觉好萌呢——还是该说让人充满斗志呢——算了，总之现在先来做衣服吧。
夏子将布料摊平在并起来的桌上，在上面放上昨晚事先准备好的纸型。迅速地以别针固定，用粉笔标示好缝边处，这一连串的作业，夏子就算闭着眼也能完成。不，还是不太可能。拿起裁缝用剪刀剪裁布料，对双手灵巧的夏子而言也是轻而易举。跟与其说是谨慎，倒不如说是和胆小的姊姊完全相反，她天生胆子就大，一决定好裁切线后便毫不犹豫地、喀嚓喀嚓剪下去。
「……糟糕，夏子搞不好是天才呢。」
成果甚至令自己感到陶醉。不，现在才刚剪裁完毕而已。接下来还得将边缘修整好才能开始缝制。夏子用舌尖舔舔嘴唇，重新调整好步调。
「这是维多利亚的衣服吗？」
「呀啊！」
夏子惊慌失措地回过头，心脏激烈狂跳着。
「……亚、亚亚亚亚、亚济安。」
距离不至于非常近。毕竟亚济安是不会主动靠近别人的男人。或许他很讨厌被碰触或碰触他人吧。夏子虽然也不喜欢被自己没有兴趣的男人动到半根手指，不过亚济安的情况似乎又不太一样。
「真努力呢。」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是、是吗？」
「妳意外地很疼爱姊姊呀。」
亚济安很少露出笑容。现在仍然面无表情，眼神可以用冷淡来形容。但他竟然会主动找人搭话，真是难得。通常找他说话时，他虽然不至于无视对方，但大多会以与和蔼可亲差异甚大的语气回问「有什么事？」就算没什么事，聊聊天应该也无妨吧？虽然这么想，但一被他盯着看时，就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即使随便捏造一些理由，但由于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因此也总是被对方冷淡地敷衍过去。总之，先迷上对方的人就输了吧。夏子那副虽然娇小却火辣的胴体似乎一点效用也没有。不过，那个亚济安竟然会主动开口，是心情不错吗？还是说，他总算察觉夏子的魅力了？
「意、意外是什么意思呀！夏子一直都很照顾姊姊——」
「似乎是如此。」
「你、你想想嘛，我们毕竟是相依为命的姊妹。而、而且她又是那样，总是不太可靠。」
「姊妹，吗？」
「亚、亚亚亚济安呢？对、对了，你、你有没有兄弟——」
「没有。」
亚济安突然转过身去。
「加油吧。」
是她的错觉吗？一瞬间，亚济安的脸上似乎浮现了某种表情。他微微低下头，淡蓝色的双眼微瞇，形状姣好的嘴唇两端微微上扬，那是——那个表情究竟是什么？是自己眼花了吧？是错觉吗？不，不对，这不是眼花，也不是错觉。
因为那表情真是超萌的。
他那忧郁的表情简直是超弩级的杀人武器。
不妙不妙不妙。
真的不妙了。
你别走嘛！让人家这样内心小鹿乱撞的，却又把人丢着不管？难不成亚济安是虐待狂？原来他有这种兴趣？不过，即使如此夏子也完全没有问题。但如果每天见到他那种表情，心脏一定会撑不住的。现在心脏仍狂跳个不停，甚至有些疼痛。不仅是脸颊，全身都在发烫。总觉得轻飘飘的，几乎要跌坐在地。亚济安。啊啊——亚济安亚济安亚济安亚济安亚济安。
亚济安向坐在吧台里的摇椅上摇晃着的奥托米婆婆打招呼，却被她嫌吵；他同时也懒洋洋地响应跟自己搭话的卡兹欧。他虽然冷淡，却不是个没有礼貌的男人。亚济安对奥托米婆婆的礼数绝对不会少，因为午餐时间租用n'ebula的三、四楼，也就是说这栋房屋的主人奥托米婆婆是他们的房东。而且他们的成员经常在n'ebula用餐，因此他也会陪游手好闲的店员卡兹欧聊天。也不会怠慢身为常客的奇怪老爷爷B‧B。
不，会让亚济安谨守最低程度礼仪对待的只有他们而已吗？至少，他对伙伴不就是如此吗？由于要加入午餐时间，按照规定，必须直接与首领见面获得许可才行，所以亚济安自然知道所有人的长相及名字。只要是伙伴，在街上擦身而过时也会说声「嗨」。虽然真的就只有一声「嗨」也说不定。总而言之，伙伴之间从没听说过成员被亚济安无视的情况。刚才他会跟夏子说话，也只是为了向奥托米婆婆打招呼而顺便的吧。
真是的，什么叫做「他竟然会主动找人搭话，真是难得」呀。这与他心情好不好无关，更不可能是突然察觉夏子的魅力。由于这几天都没有碰到面，自己才会做出这种解释。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她每晚都想着亚济安，痛苦到连床单、不对、枕头都濡湿了。至少很想××××，但这是不可能的。
总而言之，亚济安与平常没两样。
和往常一样，只是尽到义务而已，也一样冷淡。
虽然这一点也令人心痒难耐。
啊，喜欢、喜欢、喜欢。好像要高潮了。才怪，才不会高潮哩，虽然很想。
不行，虽然不至于非常困难，但我现在没办法专心做衣服。
夏子连忙将裁好的布料、纸版、裁缝用具等全装入手提袋中。亚济安正要走出n'ebula。也就是说，他原本待在三楼或四楼，事情忙完后下楼跟房东等人打招呼，现在正打算到别处去吗？他要去哪里？话说回来，亚济安的行动一直是个谜。虽然有人邀他一起去地下区赚一笔时，他偶尔会愿意跟去，但他平常都在做些什么呢？虽然不知道创团元老的库拉尼、塔里艾洛、罗肯、利契耶鲁或假奶女蓓蒂知不知情，但夏子连亚济安住在哪儿都不清楚。即使问他也不肯告诉自己。不详，充满问号。
夏子当然对这件事很感兴趣。我想知道。如果可以，我想知道任何事。尤其是他的女性关系。他应该不会不受欢迎，搞不好现在也正要去见女人。不会吧，如果是真的，我可受不了。讨厌讨厌讨厌——！那是夏子的亚济安耶——！不，虽然这样的他也很萌，但自己并没有变态到这种地步。如果可以，当然希望亚济安只属于夏子一人，但若是不行，至少希望亚济安不要属于任何一个人。我想确认这一点。或者应该说，怎样都无所谓，总之我想了解亚济安的事。想要更加深入了解他。
「卡兹欧！这个先借放在你那儿！啊，如果你敢弄坏就死定了！」
「咦咦咦亡……为什么是我亡……」
「吵死了，我现在就杀了你喔？闭上嘴乖乖收好，你这包茎处男阳痿三重奏！」
「……我、我知道了啦~……」
卡兹欧不情愿地收下手提袋。可是我不是处男亡也没有阳痿喔亡．……他还在喃喃自语着，但这不关夏子的事。卡兹欧拥有欧克立德人多有的巧克力色皮肤，长得虽然不差，但也不到好男人的程度，似乎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尤其看不出来做那档事会很厉害，所以夏子根本看不上眼。帅哥、多金、强健体魄，至少要符合其中一项‧若是有二种更好，三种齐备就是顶级了。但是若有其中一项特别出众，也不是没有视为特级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亚济安光是长相就出类拔萃。虽然是特级的，不过他经常单独行动，因此应该不是个怕寂寞的人，但却会透出某种寂寥感，这一点也很诱人。他拥有许多伙伴，而且还是首领，但却不由得令人觉得他身边总是飘荡着孤独的气息。害我好想紧紧抱住他呀。不，虽然他不可能会让我抱。即使想抱他也会被他躲过。
所以至少，我想知道他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既然问了他也不肯告诉我，就靠自己彻底调查清楚吧。
快追，要追上去。
夏子跑了起来。她冲出n'ebula往左右一看，在右边的道路看见亚济安的背影，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得快点才行。即使被发现也无妨。或者应该说，别想这么多，不尽全力奔跑就要跟丢了。亚济安转了个弯，夏子拚命地追赶。是那里，他是在那里转弯的。稍微放慢速度冲过转角，有了。亚济安，确实接近了↙那是当然的，因为亚济安是用走的，而夏子是用跑的。但是再继续拉近距离还是不太妙。好不容易跟踪成功了，可不想在这时候被他发现。夏子倚着建筑物外墙，打算调整呼吸。也只有一瞬间将视线从亚济安身上移开而已。
「……咦？」
不见了。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还在大约十五美迪尔远的前方。消失了？不，就算是亚济安，也不可能办得到。那么，是到哪儿去了……？夏子左顾右盼，却怎么也找不到。不会吧，她心想。
从亚济安消失的地点往上一看。
「啊。」
夏子的视线确实捕捉到了，在建筑物屋顶上飞跃移动着的，小小的黑色人影。虽然很快地便不见踪影，但那毫无疑问是亚济安。真是的，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追呀？根本追不到嘛！绝对不可能。差劲透顶。

2

「我有些事想跟妳说，能不能陪我一下？」
在傍晚的n'ebula，夏子这么对我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相当无趣，却也略为挑起我兴趣的事。
「——也就是说，妳想要跟踪那个人，调查他平常都在做些什么、常去什么地方吗？」
克菈菈将放在丰满的胸部前方，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合握，浮现微笑。
「哎呀哎呀，真像低级的夏子小姐会有的低级想法呢。我可是怎样都想不到这种事呀。」
「……喂，这家伙令人火大，我可以杀了她吗？」
「不、不行啦，夏子。不、不能杀人……」
姊姊维多利亚软弱地教训娇小却丰腴的妹妹夏子，她有着不输给男性、值得引以为傲的高挑身材。不，是引以为耻吗？所以才会刻意驼背，还将浏海留长，几乎遮住了一半的脸。带有滚边的黑色女用医术士服十分适合她，就像是个巨大的娃娃，克菈菈心想。但这只是外人的感觉，若是自己的身高超过一百九十桑取，想必也会烦恼不已吧。
「不过也对，那个人的行动确实有许多疑点。虽然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但若要问我想不想知道，就算撕烂我的嘴我还是无法说我不想知道呢。」
「讲话拐弯抹角的，想知道就说想知道不就好了？妳这装成有钱人的贱货。」
「哎呀，我可不是假装的，而是真的很有钱喔。」
「高利贷高利贷！嘎哈哈哈哈哈！高利贷！」
米希莉亚一边磅磅地拍着桌子，一边发出尖锐的笑声。绑成左右两束马尾的焦糖色头发弹跳着。身穿黑白相间的奇特服装，好像是夏子替自己与维多利亚做完衣服后，她请夏子用剩下的布料替自己做的。她的身材矮小、行为也很幼稚，克菈菈总是拿她没办法。
「……是是是，妳说得对。的确，也有人在背后称我为高利贷克菈菈没错。话说回来，米希莉亚小姐，这样不行喔，嘴巴别张这么开，口水都流下来了，我帮妳擦擦，过来这里。」
「嘛哈——！口水口水——！哔——啵啵啵铃——！」
「好了，安静一点，乖乖待着，拜托妳啰。」
「咛呢哩纽——咧啰铃铃咧—〡噜啰——」
「……哎呀，嘴边又黏答答了。我才帮妳擦过不是吗？」
「嘻唰唰唰唰——！高利贷高利贷！」
「真拿妳没办法。这条手帕就给妳吧，拿着。想到就要不时擦一下喔。」
「……那不会很浪费吗？米希莉亚老是很快就会把衣服弄脏。真是的，那种事无——所——谓——吧？不要打断人家的话啦，真气人。」
「夏子小姐慢吞吞的说话方式，我并不会觉得不愉快。但能不能想想办法，改改妳那听起来不舒服且低级的语气呢？」
「才不要哩——白痴。妳想死一次看看吗？妳这臭母猪。」
「夏、夏子……不、不行啦，即使是熟人说话也要有礼貌，用词要……」
「这——种家伙，谁跟她是熟人呀？」
「是呀，这一点我也有同感。」
「……同、同样是午餐时间的朋友不是吗……」
「朋友——？」「妳说朋友？」
真像二重唱。
感觉有些尴尬，克菈菈清了清喉咙。瞥了一眼，夏子似乎也有些局促。维多利亚也感到很难过。或许差不多是时候了。否则太浪费时间了。
「那么，就回到原本的话题吧。妳很想知道那个人平常在做些什么，很想调查，因此希望能跟踪他是吧？」
「嗯，是这样没错。」
「先不论目的或行为的是与非，这可是件难事喔。」
「所以说，才会要妳挑选适当的人选呀。首先，希望妳能担任订定作战计划及整合的职务，克菈菈。因为妳很狡猾，懂得利用别人。」
「请说我是冰雪聪明、很有人望。」
「此外——」
夏子无视于克菈菈的指正，用下颚指了指米希莉亚。
「如果是米希莉亚，就有办法在必要时追上亚济安吧？」
「噗哩哔哔啵啵啰铃？」
米希莉亚指着自己，歪着头。她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据说她是倒在路边快要饿死时被捡回来的，年龄、故乡都不详，不知为何，名字似乎是那个塔里艾洛替她取的。
「——原来如此。的确，若是米希莉亚小姐，或许不会输给那个人。」
「然后，至于这家伙……」
夏子突然用力踹了桌子下一脚。克菈菈、米希莉亚、夏子与维多利亚这对凹凸姊妹占据了n'ebula最里面的桌子，但在场的不只这四人，还有一个人。第五个人一直躲在桌子底下。
「……好痛……」
夏子那一脚似乎准确命中了。她一边抚着腰际一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黑发系起，东方风格以蓝、绿色为主的服饰裹住纤瘦的身材，因为她满脸通红的低着头所以看不清楚，但长相也是东方风格。她原本是凰州的难民，是真正的东方人，名叫祝花。由于不问着某种味道就无法冷静下来，所以她总是用袖子摀着鼻子嗅着气味。
「就用来代替狗。只要有祝花在，即使跟丢了也能凭气味追踪吧？」
「……不……我想那还是‧……不太可能……」
「什么？那妳就没用了嘛！」
「……对、对不起……」
「夏、夏子，不、不要这样。」
「可是姊姊，都是这只母狗……」
「妳、妳这种说法很难听喔。对、对不起，祝花。夏子她没有恶意……只是、有点……凶暴。」
「……不……没、没关系……」
「等一下，凶暴是什么意思？妳竟然不替我说话，姊姊好过分——！」
「呀哈啪啪啪啪——！凶暴凶暴——！哇哈哈哈哈哈——！」
「……虽然是常有的事，但还真吵呢。」
克菈菈闭上眼按压太阳穴一带。对于在上流阶级生长的克菈菈而言，与低贱之徒打交道是很辛苦、也很痛苦——才对，习惯真是恐怖。
「总而言之，好吧。米希莉亚小姐与祝花小姐确实是相当有能力的人才。当然，我也是。但是，夏子小姐，最重要的妳又如何呢？」
「夏子是提案人，当然要参加啰——！」
「维多利亚小姐呢？」
「因为她是夏子的姊姊，参加是义务吧？」
「……各位，真是、抱歉……夏子从以前就是这么胡来……」
「我很清楚。」
真是的，有夏子这样的妹妹，只能说是维多利亚的不幸了。不过，夏子也以她自己的方式替姊姊着想。巨大这一点是有些可怜，因为太过高大而几乎买不到尺寸适合的衣服，所以夏子会替姊姊亲自制作衣服、替她将头发染成如光线交织而成般的美丽金发、将发丝烫卷、还仔细帮她上妆。从未感受过亲情的克菈菈，内心着实感到羡慕。话虽如此，但也不会感到嫉妒。那种愚蠢至极的感情，是品行低劣、比人类还不如的下等生物才会拥有的。比如说，对了——
「——呿，那个洗衣板来了。」
虽然不晓得她有多讨厌对方，但一看见来者，脸部便丑恶的扭曲，那样咂着嘴的夏子，毫无疑问是属于下等生物那类的。只有下等生物才会以侮蔑别人身体特征的词汇贬低他人。当然，克菈菈是不会做这种低级的事的。
「哎呀，蓓蒂小姐，别来无恙。」
「Hiyas．」
身穿大胆敞露胸口的圣安提‧西普那诱人的魔术士服，「下垂眼蓓蒂」轻轻挥手回应克菈菈。虽然视线差点不经意地落到她的胸前，但还是忍了下来。从这种时候能否忍耐，便能看出入品高低。毕竟，不应该对下等生物有所期待。
「……呿，还是老样子拚命的挤，就算妳再怎么勉强，小的东西还是一样小，一点意义也没有啦——！」
「DeY煤RaY。」
蓓蒂的右手食指朝着夏子射出看似白色光线的物体。光线命中夏子的脸颊。
「烫——死了……！」
虽然夏子立刻跳开，但被光线击中的地方变得通红。是烫伤吗？
「——喂！蓓蒂！不准在店里使用魔术！我杀了妳喔！」
「是是是，对不起。不好意思，奥托米婆婆。不过我有控制力道喔。」
蓓蒂朝着从吧台后方像雷鸣般大声怒吼的奥托米婆婆低下头，接着冷冷地瞥了夏子一眼。
「我警告妳，下次可不只这样而已。」
「……妳这混账，竟然敢这样对女人的脸！」
「妳太夸张了，不过是烫伤罢了。」
A016
「不过是？妳这家伙，自己尝尝看呀！妳这洗衣板！」
「我讨厌笨蛋，因为讲了也听不懂。」
蓓蒂又再次指着夏子。若是使出比刚才更夸张的魔术，奥托米婆婆这次铁定会大发雷霆的，话虽如此，有办法阻止蓓蒂吗？毕竟蓓蒂可不是普通的魔术士，而是闪光魔女玛奇鲁塔亲自教导过的魔导士。半途而废的医术士夏子竟然找她吵架，未免找错对手了。虽然夏子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但为什么还是不断找她的碴呢？难道正如蓓蒂所说，因为她笨吗？
「等、等等！蓓蒂，拜、拜托，住手！我会好好教训夏子的！她不是坏孩子！只、只是嘴巴毒了一点！虽然很容易遭人误解，但她其实非常温柔，是、是个、是个好孩子！所以拜托妳！」
还是因为她看准了只要有个万一，姊姊就会拚命劝架吗？
不过就算没有，午餐时间也有不能杀害伙伴的规定。或许是算准自己不会丧命吧。事实上，以她那种有缺陷的个性，却仍能跟姊姊一起活到现在，或许她其实并不好惹吧。
「有个替妹妹着想的姊姊真幸福呀。」
蓓蒂叹了口气耸耸肩，坐在吧台的座位上，要了一杯茶。奥托米婆婆对卡兹欧下了一些指示。或许是姊姊的求情奏效，而夏子似乎也没有继续把事情闹大的意思，所以安静了一段时间。真的只是很短的时间。
「啊，对了——」
若是低贱之人，想必会认为这个丑女怎么有脸说这种话吧。夏子在椅子上坐下，粗鄙地抬脚，将身体转向吧台那侧。
「蓓蒂，妳要不要也来帮忙？跟踪亚济安。」
「……我完全听不懂妳在说什么。」
就连蓓蒂也一脸愕然。克菈菈虽然也一样傻眼，但夏子似乎不太在意这种事，或者该说她前后矛盾吧。就像维多利亚刚才所说的，简单的说，就是相当胡来。
「所以说，亚济安那个人不是充满谜团吗？妳也很在意吧？不会想知道吗？一般而言都会想吧——」
「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啰。对了，如果是妳，应该可以用魔术瞬间移动吧？要跟踪亚济安应该很简单吧？」
「真是愚蠢。」
「为什么？」
「我可不想为了这种无聊的事用上那个。我想妳大概有什么误解，没有一种魔术是无须任何代价便能使用的喔。为了产生强大的力量，也需要相应的代价。不只是魔术，任何事都是如此。而且——」
蓓蒂转过头瞄了夏子一眼。
「我有必要特地做那种事吗？」
那是笑容。她这个笑容、以及这句话，似乎都可以有好几种解释。比如说，没有任何含义的纯粹笑容，或者是冷笑、嘲笑。所谓的「必要」，或许是因为她原本就没有兴趣，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早就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所以没有加以调查的必要。
克菈菈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露出微笑。感到生气时，首先要冷静下来，露出笑容。哎呀呀，妳还真是从容不迫呢，蓓蒂小姐。
「来拟订计划吧。」
说实话，令人生气。真是太狂妄了，明明只是个假奶女。

3

我喜欢亚济安的气味。不太像人类的气味，不仅如此，气味本身非常稀薄，感觉很棒。
祝花的鼻子似乎比常人还灵，对气味也很敏感，所以才会这么想也说不定，但这世上其实充斥着各种恶臭。其中有些是习惯后便觉得无所谓的气味，也有反而会喜欢上的气味，但不能接受的还是不能接受。我特别受不了男人那种刺鼻的体臭，会令人作恶。就算不是如此，一直闻着各种不同的气味，会让人脑子一片混乱，搞不清状况。所以我总是将喜欢的味道藏在袖子里闻着。能够闻到自己喜欢的气味是最幸福的。虽然别人不太能理解，但同乡的雷切就能了解我，而且午餐时间里原本就有不少奇怪的人，所以待在这里不会被认为特别奇怪。对祝花而言，午餐时间这个公会是个待起来很舒服的地方。
所以即使偶尔像这样被人强迫著作事，我还是会忍耐。而且对于像亚济安这样拥有这种气味的人，祝花也深深受到吸引。我对于大家都只会讨论亚济安的长相、风格或态度，却不曾讨论气味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是不管闻得再多还是会想继续闻的、会让胸口苦闷的甜美气味。
「好，请妳准备好，祝花小姐。黑大人差不多该受不了夏子小姐的性骚扰攻势，准备走出店里了。就照之前所说的，祝花小姐要先到外面去。」
「了、了解……了……」
祝花接到克菈菈的指令，缓缓走出n'ebula。根据克菈菈的作战，祝花是跟踪部队A，克菈菈与米希莉亚是跟踪部队B，而夏子与维多利亚则是支持部队，负责其他工作。为了不被代号「黑大人」的亚济安察觉有人在跟踪，因此决定分头行动。首先由A走到前方，B则跟在后面，形成前后包夹黑大人的阵势，装成随意闲逛的模样移动。之后再根据情况调整A与B的位置，持续跟踪黑大人，彻底监视。无法参与跟踪的夏子虽然有些不满，但从气味的角度而言，这的确是很适当的安排，因为夏子与维多利亚的香水味太重了。姊姊身上的气味大概是妹妹干的好事，但若是有太过强烈的气味，会让人混淆的。而黑大人的味道是非常微妙的，当然是以好的意义上来看。
走出n'ebula的祝花走向右侧。根据作战策略，先由夏子（以及维多利亚）对黑大人死缠着不放，将他逼到这个方向来。因为不确定时机，总之先尽可能缓步前进，等黑大人走出店门后再加速即可。但是总觉得紧张了起来，双脚颤抖，也能感觉到自己满脸通红。祝花用袖子遮住脸，嗅着袖子里的气味。醇厚的气味。今天藏在袖子里的是早已闻惯的雷切的气味，因此能令人冷静下来。真棒的气味。
稍微镇定了一些，祝花向后瞥了一眼。
她差点没有跌倒。
啊，不行了，我又要不行了。
是黑大人，黑大人出来了。
虽然夏子死缠着不放，一边说着抱我啦陪我睡啦之类的话，但还是被他轻松地闪开了。维多利亚安慰着夏子，那是演技吗？无所谓，重点是黑大人。黑大人往这里来了。黑大人的气味。
不妙，脑子开始变钝了。体温突然再次上升。怎么办？没有什么怎么办，若是不照作战计划行动，会被克菈菈骂的。克菈菈很恐怖的。如果被克菈菈随时带着的那把特殊钢制蛇眼伞打到，绝不会毫发无伤。不仅如此，高利贷克菈菈的客人们也很恐怖。他们是克菈菈的手下、克菈菈的保镳，是被金钱支配的奴隶。只要克菈菈一声令下，为了多少降低一些利息，他们什么都愿意做。
祝花以没有把握的步伐走了起来。应该再快一些吗？虽然想回头确认，但却办不到。不行了，因为身体异常燥热，已经满脸通红了。若是现在又看到黑大人的脸，一定会动弹不得的。真丢脸，不行了，只能继续走下去而已。要再闻一下袖子吗？不，不行。这样会无法辨识黑大人的气味。或者应该说，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嗅不着气味。
再怎么说都太奇怪了。
祝花回过头去。
「……奇、怪……？」
黑大人不见了。跟踪部队B，也就是克菈菈与米希莉亚与夏子和维多利亚换手，正好走出n'ebula，但是却看不见最重要的黑大人。克菈菈似乎立刻察觉了这个事实，左顾右盼地寻找黑大人的踪影，米希莉亚则是觉得很有趣似地模仿着克菈菈的动作罢了。虽然不是祝花的错，但愈来愈觉得是自己害的了。无地自容，虽然差点想要逃走，但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祝花小姐！」
克菈菈举起蛇眼伞的伞尖指向这里叫道。
「快追踪黑大人的气味！快点找！」
「咦……可……可是，这实在是……太勉强……了……」
「相信自己的能力！祝花小姐一定能找到的！」
我感到有些开心。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种话。
相信自己的能力，自己办得到。办得到——吗？虽然不晓得，但尽力试试吧。而且，若是不这么做，不晓得会被克菈菈的奴隶给怎么样。好恐怖，恐怖死了。
祝花闭上眼，将意识集中在嗅觉上。
气味。
黑大人的气味。
微弱，非常微弱的，气味。
是哪个？
是那个吗？
不对。
也不是这个。
全都不对。
气味。黑大人。黑大人那模糊的气味。亚济安的气味。好闻的气味。啊啊——
找到了。
或许那几乎称不上是气味。无论如何，捕捉到气味后，祝花的身体自顾自地动了起来。北边。往北方走了。没错，前方右转。接着直走。黑大人在这里。虽然距离不近，但毫无疑问是黑大人的气味，不，是他的气息。祝花跑了起来。虽然她对自己的体力没什么自信，终究还是全力奔跑着。从后面追上来的是米希莉亚吗？因为克菈菈穿着高跟鞋，不太可能跟得上。祝花指向右前方的建筑物。
「——米、米米米、米希莉亚！那、那里……！在那上面……！」

4

米希莉亚跳了起来，哒哒哒哒地爬上建筑物的外墙，一眨眼就到了屋顶。但这并不是祝花说的那栋建筑，她沿着屋顶跳到隔壁栋建筑，再跳到旁边的建筑物上。接下来是一栋高楼。她再次跳上外墙。这种程度，只要有窗户或墙壁的突起可以踩，对米希莉亚而言便不是非常困难的差事，但来到屋顶后，她却不晓得该做什么好了。
「喵啰溜？」
她在屋顶上蹲下，一边扯着后脑勺的两束马尾，一边思考着。
好麻烦喔。
回去吧？
「……呀哔？」
想起来了。
遥远的前方，可以看见一身黑的背影。
黑衣人。对了，要追黑衣人。呃，是什么呢？追上他，不要被察觉，看着黑衣人。黑衣人。
「亚啾啷！」
对，是亚啾啷！
米希莉亚跑了起来。
但是总觉得不够快。
对了。
是因为我只用脚跑跳的缘故。只要手脚并用就行了。脚有两只、手也有两只，合起来就会比脚还多，自然也能跑得快了。
「哔、啵、啵、哔、是亚啾啷——！」
切换成手脚并用跑法的米希莉亚，很快地缩短与亚啾啷之间的距离。依米希莉亚来看，亚啾啷并没有使出全力，应该追得上。不过好像不能追上才对，为什么？我想跟亚啾啷玩。他会跟我玩吗？或许不会。亚啾啷都不跟米希莉亚玩。亚啾啷讨厌玩耍吗？我记得之前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亚啾啷只摇摇头，没有回答。也就是说，即使抓住亚啾啷，他也不会跟我玩。那就照谁说过的，总之先追上他，然后一直看着亚啾啷吧。或许那也别有一番乐趣。事实上，像这样追着亚啾啷就已经很有趣了。
「亚啾啷亚啾啷——！」
但是接下来就不能大声说话了。或许会被亚啾啷发现也说不定。
「——啊呜！」
米希莉亚用左手摀住嘴，在屋顶上轻快地跳着。这样就行了。我怎么会这么聪明呢？米希莉亚心想。虽然少了一只手，速度略为减慢，不过前方的亚啾啷速度也没有那么快。他不停地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亚啾啷那种人，竟然会专心到忘记警戒后方。
光是这样，就能让米希莉亚成功地接近。话虽如此，其实也还有一段距离，但米希莉亚眼睛很好，即使是这样的距离也能看得很清楚。亚啾啷似乎没有察觉。要再接近一些吗？米希莉亚嘿嘿地窃笑着心想。
此时，亚啾啷突然停下脚步。
米希莉亚也紧急煞车，躲到附近的烟囱后方。
亚啾啷站在屋檐边往下看。
他蹲下身，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紧盯着下方。
米希莉亚也按照指示，紧盯着亚啾啷不放。

5

「……看我做了什么好事，真是太失败了。即使米希莉亚小姐尾随在后看见了什么，之后如果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吗？」
克菈菈差点要咬起自己戴了白手套的拇指来，幸好忍住了。至今仍然难掩自身的动摇。光是回想起来，就脸部抽搐、浑身颤抖。「亚啾啷喵溜铃啪啵啰哔砰。」在米希莉亚说出一串完全听不懂的话时，夏子爆笑出声、维多利亚拚命忍住不笑、就连祝花也面红耳赤地失笑出声。克菈菈当时真想找个洞钻进去。看我做了什么好事，啊啊，看我做了什么好事。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此失态的情况。真是丢脸，简直是奇耻大辱。
「总、总而言之，闷闷不乐地也没有意义。既然已经想到其他方法扳回了，就得转换心情才行。」
没错，必须雪耻才行。虽然人必须要有自尊心，但若是因为自尊心受伤害便哇哇大哭，那不就跟婴儿没有两样了吗？所谓的骄傲，不只是守护，还必须锻炼培养才行。
克菈菈在某栋建筑物前停下脚步，收起撑着的蛇眼伞，仰头看向招牌。
「——就是这里吧。」

-Klanny,Rogan/Clara-

「妳是问亚济安平常都在做什么吗？」
库拉尼是位于库拉纳德八丁目的酒店「米开朗基罗」的常客。话虽如此，因为他担负一家生计，并不会喝太多。黑发黑眼，标准东方人的长相，但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一些。恐怕是午餐时间里最正常的人种。
「谁知道，他似乎对喝酒赌博买女人都没兴趣——酒虽然会喝。那家伙可是个无底洞。彷佛不管灌多少都不会醉。他会用非常无趣、非常愚蠢的速度咕嘟咕嘟地将整瓶酒喝光。」
库拉尼沉静地发出低沉的笑声。
A017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啦。该说是无聊的日常生活无法使他满足呢，或是有什么无趣的原因呢。他偶尔会用一种彷佛要远走他乡的感觉看着远方。」
「看着远方，吗？」
这么一说使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在内心回想亚济安的身影，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没有笑容，也不是不愉快的表情。而且，不是看着这边，总是在看着别处。
「或许那家伙正在忍耐着哩。」
库拉尼也望向前方。
「或许他正拚命压抑着自己也说不定。搞不好是我们将锁系在他身上了。我也曾这么想过。但每次一看见他，还是觉得非常危险，无法放置不管。」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虽然很难形容。」
「是吗？」
「但是，你虽然说无法放置不管，但你并不晓得那个人平常在做些什么吧？」
「那家伙也不是小鬼了喜田然不可能整天紧盯着他。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很忙的。而且——」
库拉尼喝了一口酒后叹了口气。
「我指的不是那种意思的危险。」
「那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嘛，比如说像妳这样的好女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迷上他。就是这种危险，这么说妳明白吗？」
「谁、谁、谁迷上——」
「喂，罗肯，再给我一杯。」
库拉尼轻轻摇晃空杯，从吧台中出现一名微胖的男子。
那是个令人有些在意略显稀疏的头顶，感觉和蔼可亲的大叔，看起来是这样，而他同样也是午餐时间的一员。虽然不太清楚，但他似乎已经在这间店里工作好几年了。除了年龄不详、戴着银框眼镜、留着蘑菇头的店长外，其他店员全都是女性，因此虽然有些不协调感。但与这间店本身奇特的外观及内部装潢相比，或许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样好吗？库拉尼。莉莉亚不是在家里等你吗？」
「再喝一杯就好，她不是会因为这样就闹别扭的女人。啊，对了，罗肯，你知道些什么吗？」
「什么？」
「我们在讨论亚济安那家伙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嗯，不，我也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人总会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吧？这世界上也有不少得靠说谎才活得下去的人呀。」
「嗯，说得也是。大家多少都会有些内心的伤痛吧。尤其是午餐时间的人。」
库拉尼看向克菈菈，眨了眨单边的眼睛。
虽然不是很酷的动作，但却有种难以形容的可爱及大人的性感，使克菈菈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Bro&SisRage/Natsuko-

「嗨！妹妹！最近怎样呀？」
「老样子，好得不得了咩！超赞AHAHA！」
夏子在位于第六区、被称为地窖的一隅，与一如往常地穿得非常夸张，或者该说是高调的雷吉妹妹打招呼。
「怎么怎么？接下来要去工作吗？」
「是呀，要工作咩AHA！」
「该不会又杀人了？」
「是咩，杀人呀杀人。不妙，我今天要杀三个人咩，真的GIHIHI！」
「讨厌，超恐怖的。」
「笨蛋，不是恐怖，是很开心吧？夏子也试试看吧，一定会上瘾的。」
「夏子是医术士耶。」
「不过是没牌的咩。没关系，不用担心，跟我一起去吧，杀人可是很愉快的咩AHAHA！」
「所以说不要嘛。话说回来，我有事要问妳。」
「啊——？什么事？」
「亚济安的事。」
「——亚济安呀。亚济安咩？亚济安喔……」
雷吉妹妹用蹲马桶的姿势，表情一敛。
将沙哈‧里德鲁打造，刀身长一点二美迪尔的「道德刀」斜背在后，染成红黑金三色的头发梳成极具攻击性的造型，再将眉毛剃掉的女人，以这种姿势蹲着，看起来真的相当吓人。
「他很强喔。我的『布鲁克林流』在他身上第一次不管用。那也是我跟哥哥工作上第一次失败。结果就迷上他咩，真的迷上了咩，所以才会加入午餐时间的。对吧，哥哥，亚济安真的很强咩？」
「是呀，亚济安很强。」
这么回答的雷吉哥哥，是身高超过一百九十的壮汉，跟妹妹一样没有眉毛。光头加上黑框眼镜，下颚蓄着胡子。一整年都穿着清一色的T恤与牛仔裤、运动鞋、不晓得该说他是有所坚持或是毫无坚持可言。
顺带一提，虽然他们俩叫做雷吉「兄妹」，并以兄妹相称，但其实似乎没有血缘关系。
「我的『流派一千一百零一夜』也完全敌不过他。他强得不象话。」
「哎呀，不过真的很强咩——」
雷吉妹妹从口袋中取出褐色的香烟叼着，用火柴点燃。
「简直不正常，那种强悍。」
「嗯，不正常。」
「就是呀，简直不像这世界上的人咩——」
「不像。」
「我还以为会被杀哩。」
是呀。
「对呀，没有武器，赤手空拳的把哥哥打得稀巴烂。那时很惨吧，哥哥？」
「嗯。但是他没有杀我。」
「迷上他了咩。」
「迷上了。」
雷吉兄妹曾是杀手。不对，现在也是活跃中的杀手。因为他们的技术高超，似乎相当有名气。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亚济安一定非常强吧。不过她想听的并不是这种事。
夏子原本想要切入正题，但已经来不及了。
「工作时间到了，该走了，妹妹。」
「是——那就再见啰，夏子。下回见咩。」
「——啊、等、等等啦！」
走掉了。

-Raikiri/Norika-

「头目的事？」
我与大我四岁的雷切同住一间房。自从在那艘乘着从凰州来到大陆的难民的船上认识以来，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今后大概也会这样下去。
「啊，嗯……像是平常在做些什么啦……我有点想知道。」
「妳想知道吗？」
雷切总是会问祝花「妳想要什么？」或是「妳想做什么？」只要祝花点头，他就不会追问任何理由，只会努力替她达成愿望。
「嗯、嗯。」
「是吗？」雷切喃喃自语，将手插进袖子中，闭上双眼。只将腹部缠上白布便直接穿上黑色棉袄，土黄色的衿加上短布袜，这是雷切的风格。理平头、粗眉毛、在左脸颊刺有名雷」的刺青。有些独特的风格，再加上只有雷切会称呼亚济安为「头目」，感觉虽然有些奇怪，但这里是午餐时间，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且，只要认识久了，就会知道雷切是个正直、有胆量且值得信赖的人。经常因为不会说谎而吃亏，真的是个非常耿直的人。
「抱歉，我完全不晓得。」

-Darierro/Micsilia-

「亚啾啷喵啪啦溜啾。」
「——什么？亚济安那混账怎么了吗？」
「溜波哩溜砰噗啦波——」
「妳想知道呀？嗯，亚济安吗……」
塔溜咧啰穿的服装很奇怪，左右不协调，颜色与形状都不一样。感觉很有趣，我很喜欢，所以请架子帮我做衣服时，我拚命拜托她帮我做成像塔溜咧啰那样的风格。当她想做得比较正式时就扰乱她，还把塔溜咧啰拉来告诉她说我想做成这样，好不容易才让她了解。塔溜咧啰的脸也很有趣，总是像吃到什么难吃的食物一样皱着一张脸。右眼是蓝色，左眼是黑色，这一点也很有趣。全白的头发干干的很有趣。更重要的是，塔溜咧啰总是能立刻听懂米希莉亚的话。而且像现在四下无人时，就算我抱着他，他也不会生气。
「塔溜咧啰，泡泡泡泡——啪——啪——」
「啊？喂，妳不是要问亚济安吗？现在是抱抱的时候吗？」
「泡泡砰哔蹦溜——亚啾啷喵——」
「两个都要喔？妳没听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算了。」
「亚啾啷溜？」
「知道了啦，妳说亚济安是吧？那个家伙喔——该怎么说哩。我也不清楚啦。他大概就像是所谓的风云人物吧？在这个地方，只要你够强，那些垃圾杂鱼们全都会聚集过来。但那种人在我们公会里面少之又少，有些甚至还强得不得了，是连那些武斗派公会都恨不得想挖走的人才。话虽如此，这里倒也有比眼屎还没屁用的垃圾就是了。有的只是想找个栖身之所，所以才窝在这里；也有的是心甘情愿自己窝在这个跟堆肥池没两样的垃圾堆的。至于那个小子，却是一脸俊俏得叫人作呕。但他从不拒绝龌龊的家伙，若无其事地对那些价值低到无可救药的人伸出手。总是挂着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奇怪的家伙，身旁明明就充满了脏东西，恶臭与腐败味明明就浓到刺眼，他的手也早该被鲜血染脏了，但他身上却一点肮脏的气息也没有。总是绽放得那么美丽，简直像开玩笑似的——那家伙是花吧，每个人看到这朵花，都会忍不住想伸手摘下——呃，我在说什么呀我？喂，米希莉亚，这些话妳不准告诉别人喔，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妳，听见没有——」
黏在塔溜咧啰身上感觉好温暖。好温暖，好舒服。
舒服得令人意识逐渐飘远。
「……别睡着呀，妳……」

-Cherry/Clara-

「你是说——想知道亚济安的事？」
切力是跟米开朗基罗同样位于库拉纳德八丁目的「点心新世界」的经营者，同时也是午餐时间的一员。他为了掩盖他浓密的胡须而画上浓浓的妆，但这并不会使他长得像斗牛犬的脸正常一点。豹纹洋装也不适合他，很想叫他别穿网袜了，红色高跟鞋感觉很滑稽，银白色的波浪假发简直像是一场玩笑。在艾尔甸多得数也数不清的人妖当中，他，不对，该说是「她」吗？总而言之，切力是属于最差劲的那一种。丑陋得令人感到不快。
「是的，若是你知道些什么，能否请你告诉我呢？」
「别说是告诉妳了，亚济安的事我也很想知道呀，我也很想了解呢。」
「我想也是，我打从一开始就没对你有所期待。」
「那干嘛还特地跑过来呀。我们这儿拒绝异性恋者喔，会妨碍营业的。」
真的愈看愈丑陋。愈将感情表露在外就愈加丑恶。但是，克菈菈的工作与美丑无关。事实上，亚济安的事情只是顺便，她是为了工作而来的。
「看来你们店里的生意出奇的好呢。那么，为什么债务却一直迟迟没有还清呢？难道是想找我吵架吗？我随时都愿意奉陪喔，出高价奉陪。」

-Kay/Natsuko-

觉得麻烦而回到n'ebula时，奥托米婆婆、卡兹欧与常客老爷爷似乎都不在，我走上四楼。位于四楼，打通四间房间的大厅，是午餐时间的闲人们与奥托米婆婆喂养的野猫们群聚的场所。原本想说一定会有谁在，往内一看，只有一个满身是汗，正在咻咻地挥舞练习用重槌的年轻女人。而且她只穿了一件无袖上衣与短裤。虽然她总是这样，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很受不了。
「……凯伊，我说妳呀。认真练习是好事——可是妳穿成这样还是不太好吧？香汗淋漓，湿答答的，都走光了，很色耶。妳该不会是在色诱男人吧？」
「别说蠢话。」
凯伊连看都不看这里，只回了一句话后，便继续喝！哈！地一边发出尖锐的声音一边挥舞槌子。她总是这样，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亏她还长得挺可爱的。若是好好化妆、整理发型、搭配服装，似乎会颇受男人欢迎。夏子基本上只喜欢英俊的男人，女人也是，比起丑女，我还是比较喜欢可爱的女孩。既然生为女人，果然还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对，凯伊这样实在是太可惜了。克瓦托罗的高腰洋装一定很适合凯伊。虽然很想要——但夏子并不适合。
「……妳想看到什么时候？」
「有什么关系，这是夏子的自由吧？」
「碍事。没事就给我消失。还是妳想被我粉碎？」
「怎么可能会想呢？啊，话说回来，我是有事没错。妳知不知道亚济安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亚、亚、亚济安吗？」
凯伊一个不小心把槌子掉在地上，吓得翻白眼。真是狼狈至极。超有意思的。
「亚、亚济安平、平常在做些什么，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呀？谁知道呀？谁管那家伙都在做些什么。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呢？」
「什什什什什么意思？妳、妳妳要是再继续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小心我粉碎妳喔！」
「因为他是我们的首领呀。妳既然也是午餐时间的一员，当然不可能无关啰。」
「……经妳这么一说，确实是如此。」
凯伊突然回过神来似的，她露出认真的神情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垂下肩膀重重地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我对亚济安的确是一无所知。话说回来，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是这样吗？我毕竟只是伙伴之一罢了呀……」
不，妳那么认真地沮丧起来，连我也会感到困扰的……

-PsyOhengren'Meiselch/Victoria-

「亚济安吗？」
约格‧夫罗由‧梅道夫‧赛肯葛连麦瑟希总是在铁链休息区附近闲晃。他戴着眼镜，个性沉稳，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因此就连胆小的维多莉亚也敢找他说话。
「这个嘛。他是我非常感兴趣的人类。我总是像这样观察着每个人，但还没有几个人能像他那么引起我的兴趣的。若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特殊』吧。他在被一团混沌的无数意志撕扯中还能保持自己的精神健全完整同时又能不断地以自己的判断作出孤傲的选择我认为就这点而言他可以说一定是个非常高贵的人。他究竟见过怎样的地狱呢？当然这里所说的地狱只是一种比方他亲眼见过的现实对他而言恐怕比真正的地狱还来得残酷恐怖凄惨且绝望吧。啊，对了，妳是想知道亚济安平常都在做些什么对吧？因为这牵扯到个人隐私，我不能免费告诉妳——这样好了，如果妳回答得出我问的问题我就告诉妳吧。」

-Mr.Mou/Victoria-

——我答不出来。
赛肯葛连麦瑟希出的题目是「《一个人游遍地狱》的作者是谁」。维多利亚也听过这本书名，也知道这是一本很有名的书。她原本以为只要想一想，一定很快就能想出答案。没想到过了三分钟、过了五分钟却还是想不起来。其实似乎快要想起来了，但对于花了太多时间感到抱歉，最后还是不得已认输了。
这绝对不是恶意刁难的问题。是答不出来的维多利亚不好。
与赛肯葛连麦瑟希道别后，维多利亚缓缓走在路上。在杂沓的人群中见到一名认得的男性身影。虽然身材矮小却相当健壮，身穿迷彩服，将长得不象话的头发编成辫子缠绕在颈部。由于相当特别，她一眼便认出来了。是毛先生。
但她从来没跟毛说过半句话。总觉得他是个难以攀谈的人。正在迷惘时，毛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自己。他似乎发现了维多利亚。
毛以恐怖的眼神抬眼看着她，嘴唇诡异地扭曲，他笑了笑。
恐怖的不得了。
维多利亚想也不想地拔腿就跑。

—Lykiel/Victoria-

之后我在街上闲逛到太阳下山为止。并没有特别的目标，但还是发现了波达达格、夏玛尼和昂哥森。并不是我刻意去找的，真的只是看到人，但我还是没能出声唤他们。
我为什么会这么内向呢？明明夏子是那么的积极。我明明是姊姊，应该由我来保护夏子，不坚强起来不行。
从小，我就对这异于常人的身高讨厌的不得了。对于不仅是同辈、还比年长的男孩子来得高大的自己感到羞耻。我也经常因为这样被人揶揄、遭人欺负。「妳要有自信。姊姊有很多优点，超酷的——而且也超可爱的呀——」妹妹经常这么告诉我，但我还是没办法有自信。甚至连与他人四目交接都感到害怕。每当妹妹想将我前额的浏海修短时，我总是苦苦哀求她别这么做，若是不用浏海遮住脸部，我可能连出门都不敢了。而现在，擦身而过的人们投注在我身上的视线仍让我感到刺痛、害怕的不得了。偶尔还会听见「好高——」或是「唔哇！好高大！」之类的话语。因为的确如此，我只能尽可能缩着身子深感羞愧。甚至反射性地差点想要向对方道歉。我长得这么高真是抱歉。一定很碍事吧。我待在这里呼吸着空气，真是对不起。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针对亚济安的行动收集情报。虽然我至今仍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但既然克菈菈如此决定，其他人也都赞成，维多利亚也只好顺应时势地点头。无论事情经过如何，既然答应要做，就得好好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才行。
话虽如此，我已经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了。维多利亚缩着身子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然妹妹经常斥责自己「姊姊！不可以老是这样看着地上啦——」，但我还是忍不住低着头，几乎只能看见自己的脚边。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当我回过神来，已经回到n'ebula附近了，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仔细一看，不仅是一楼，就连四楼的大厅也亮着灯。是谁在里面呢？或许可以问问对方，但是——在那里的是谁呢？是维多利亚敢出声叫唤的人吗？不，话说回来t我敢主动跟谁搭话呢？那种对象有几个人？没有，几乎是零。
在帮受伤的伙伴施行医术式时，明明不会那么胆怯的。我虽然半途而废，但还是有做过成为医术士的修行，替负伤的伙伴施行医术式是我的职责。若是眼前有身受重伤的伙伴，就不能在意身高怎样、视线怎样了。不会失败吧？没有让他们感觉到疼痛吧？虽然也有这种恐惧感，但无法替他们治疗才是更恐怖的事。我不喜欢熟识的人在眼前死去。我不想再见到了。正因如此，我才会决定跟妹妹一同成为医术士的。
但比起我来，夏子更有成为医术士的才能。虽然她个性有些不检点，但手不但灵巧，头脑很好，也有集中力。不仅如此，夏子总是能很快地跟任何人打成一片。虽然经常吵架，但那是因为她总是直率表达自己意见的缘故。经常有人说我们姊妹俩一点也不像。真的一点也不像。夏子什么都会做，又不像我这么高大，她娇小又可爱，非常可靠，总是很照顾我，明明是妹妹却还比较像姊姊〥
双腿颤抖着，浑身无力。不行，不管对象是谁，现在的我都没办法交谈。光是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维多利亚很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于是走向n'ebula后方的空地。那里大半被废弃物掩埋，有许多野猫。因为猫不像狗一样需要悉心照料，所以我喜欢猫。对了，去看看猫吧。维多利亚正打算踏进空地时，又连忙转向右边，躲在附近的建筑物阴影中。
有人在那里。在堆得高高的废弃物上方。虽然很暗而看不太清楚，但相当高大——恐怕比维多利亚还高。相当强健的体格。而且脸部戴着面具，上半身赤裸，双手各握着一把大剑单脚站立。缓缓地，以乍看之下像是静止一般的速度挥舞着剑。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维多利亚的心脏似乎也快停止了。在他问出「是谁」之前，维多利亚溢出惨叫，身体动了起来。她又再度逃跑了。

-Azian/Victoria-

差劲透顶。
那是利契耶鲁。是午餐时间的伙伴。我认识他，理所当然地。会打扮成那样的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了。他一定是独自在那里做着训练吧。根本没有必要逃跑。外表虽然是那样，但利契耶鲁绝对不是恐怖的人。反而是午餐时间中相当正经、相当有常识的人。虽然外表有点不合常理。但我竟然像遇到变态似的逃跑，对他而言太失礼了。真是差劲透顶。
正要向前跨出的左脚，不晓得为何被右脚绊到。
「——啊呜！」
维多利亚摔倒在地
我究竟是怎么了？意识到这一点是在跌倒后过了几秒吗？还是几十秒呢？虽然不太清楚，但我实在是太愚蠢了。因为我的脸好痛，下颚、鼻子、膝盖与手肘也好痛。几乎没有采取任何防御姿势就重重地撞上地面。动弹不得。我搞不好会死。不过这样或许也不错……
「妳没事吧？」
我立刻坐起身。之后当我意识到这个声音是谁时，他蹲下来看着自己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了。
「……亚、亚、亚、亚济、亚济安……」
「看起来不太像没事呢，妳流血了。」
「血、血、血……？啊——」
维多利亚连忙摸了摸脸部。血，的确流血了。怎么办，不想想办法不行。虽然慌张，但脑子却一片空白，先用袖子抹了抹脸，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但就连痛或不痛都搞不清楚，总而言之，不想让亚济安替自己担心，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总之，虽然现在依然坐在地上，我还是先给了他一个微笑。但立刻又意识到这样笑着好像有些奇怪，于是便双手握拳，摆出我不要紧的姿势。
亚济安一直是面无表情。
在半永久灯的微弱光线映照下，亚济安的脸庞美得令人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他那细致的肌肤真的是人类所拥有吗？如此端整的五官，令人难以置信真的存在于这世界上。体格非常优美。睫毛纤长，还有他那淡蓝色的眼眸。宛如将位于森林深处、迎接着冬天到来的澄澈泉水结冻之前的瞬间，化作有形的永恒般的眼眸。遥远、寂寥、透明、冰冷——令人想要给予其温暖。即使知道无法触及，仍无法抑止地想伸出手去触摸。
「不要勉强比较好喔。」
亚济安帮维多利亚站了起来。话虽如此，这只是一眨眼的事，维多利亚甚至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似乎是抓了他的手臂。坦白说，她并没有真实感，总觉得相当遗憾。站起来后，自己比他高出许多，这点也使自己感到有些悲哀。他一定不喜欢被女人俯视吧。都是因为我太高大了。但亚济安与其说是蛮不在乎，或者应该说还是一样面无表情。
「衣服弄脏了呀，这是夏子替妳做的对吧。」
「……啊、咦、呃、对、对……夏、夏子她的手很巧……」
「不晓得洗不洗得掉。」
「不、不……确定耶。不、洗洗看……啊，夏子也很会清除污垢，只要请她教我作法，应该、会有办法……」
「洗得掉就好了。」
维多利亚像是打嗝似的「嗯、嗯」地点头后，亚济安一度转过身去，又立刻转回来，手指了指自己的下颚。
「这里的伤，赶快治好比较好喔。看见女性的脸受伤，总是会有些不忍。」
「……啊！嗯、嗯……」
在他告诉我之前，我完全忘记自己会使用医术式的事。我想接下来还会暂时忘却吧。至少在看不见转身离去的亚济安背影之前。

6

维多利亚与妹妹一同在n'ebula附近的公寓租了一间房。建筑物的所有人是从前曾经担任过卡帕那联邦知名赌场负责人，也是午餐时间成员的李‧布拉克。布拉克以雄厚的财力设置了严密的警备，因此即使是两名女子也能放心生活，真的是很棒的住处，但相对的租金也高得吓人。姊妹俩能够以便宜的价格租下房间，是因为她们是同个公会的伙伴——不对，是托妹妹的福。
她不晓得妹妹使了什么手段。不，虽然似乎可以想象，但总之交涉的结果，妹妹以一巡月两万达拉租到了日照良好、位于三楼，有三房两厅的房子。一般而言，以这价钱顶多只能租到狭窄的小房间罢了。即使撕裂她的嘴，她也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以这样的价钱租到这间房的。要是被人知道，或许会招人嫉妒，而且妹妹又会有不好的评价也说不定。虽然也有「事到如今才这么想」的感觉，但身为姊姊，虽然是个不可靠的姊姊，但还是会担心妹妹的。虽然容易遭人误解、就算被人误解也是无可奈何的、也常常希望她重新思考今后的人生比较好，但她真的是个率直、温柔、可爱、会替姊姊着想的好妹妹。
「——等等……姊、姊姊！妳怎么了？衣服怎么弄脏了！」
一回到屋里，妹妹便冲了过来。原本以为她会因为衣服弄脏而大发雷霆，但我错了。
「这是什么？不是血吗？血！妳受伤了吗？哪里？已经治好了？真的治好了吗？不行，夏子再来帮妳诊察一次！哪里？这里？脸？呀——妳在做什么呀姊姊妳是笨蛋吗不能伤到脸啦脸可是女人的生命喔妳真是太不小心了真是的我不是总是叫妳小心吗妳在做什么呀来——坐在那里，对。」
维多利亚跪坐着让妹妹施行医术式，一边享受着幸福的感觉。自从父母因马车出事而过世以来，她总是感到很不安。虽然立志成为医术士，但与很得要领的妹妹不同，总是不停遭受失败与挫折，好几次对自己感到绝望。这时替自己加油打气的就是妹妹。只有妹妹。幸好我不是独生女，如果我只有一个人，一定没办法活到现在。感谢父母生下妹妹，更要感谢妹妹。但是，正因为如此，我对于笨拙、胆小、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更感到丢脸至极。
「——那、那个，夏子。」
「啊？什么？等一下，很快就检查完了。」
「嗯、嗯……」
看吧，又来了。妹妹难得集中精神替我用内视系的医术式确认伤口是否确实愈合，我却想打扰她。
等她检查完毕，维多利亚又再次开口。
「那、那个……夏子，对不起。我试着调查了亚济安的事——但是完全没有进展。我连好好跟别人说话都办不到。什么也没问到……对不起。」
「什么呀——是这种事？」
妹妹轻轻松松地就笑着原谅了我。
「没关系啦，我打从一开始就没对姊姊有所期待。」
「……是、是吗？妳这么说也有点那个……」
「不，每个人都有自己办得到跟办不到的事吧？姊姊也有妳擅长的事，所以用不着在意。」
「嗯、嗯……真的、有吗？啊，不、不过，我刚才、遇到亚济安了喔。」
「——咦咦咦……？在、在哪边？」
「呃……在n'ebula的、附近。」
「不会吧？真的假的？什么呀，真好。妳们说了些什么。」
「没、没有特别说些什么……只是我跌倒了，他扶我站起来而已。」
「他扶妳站起来？亚济安吗？也就是说姊姊被亚济安碰了？」
「一、一下子、而已。一下子。真、真的、只有一下下——」
「不过妳超——幸运的耶！亚济安平常都不肯碰触别人的喔？是讨厌被人碰到吗？偶尔也会有这种人呢——」
「有……吗？我、不太清楚……」
「不过呀，既然都遇到亚济安了，当时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咦？问、什么？」
「什么问什么呀？问亚济安平常都在做些什么呀。我们不是在调查这件事吗？」
「……啊……对、对呢。对不起，我、忘记了……」
笨蛋。我怎么会这么笨？正如妹妹所说。与其询问别人，直接向亚济安询问一定比较快呀。克菈菈在决定将计划由跟踪转为收集情报时，不是也说过若是有机会就试着直接向亚济安本人间问看吗？我忘记了，连这个也忘了。未免忘掉太多事了。因为我的头脑不好。只有身材高大，脑子却一点也不发达。真是没用。我真是糟糕的姊姊。
「——等、等等，怎么了？别、别突然哭起来呀？这样子好像是夏子欺负姊姊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
「总之妳先别哭啦，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哭吧？」
「……都是我、太愚蠢了……」
「谁说过那种话了呀？什么呀？莫名其妙——别哭了啦！」
「……都是我害的……」
「不是啦！」
妹妹突然站起身，大吼出声。维多利亚愣愣地看着妹妹。
「我明明就没有那么想！别这样啦！干嘛这样说自己！妳以为哭就可以解决事情了吗？又不是小孩子，总是这样！妳到底几岁了呀？」
「……夏、夏子……」
「不是啦！又不是姊姊害的！都是我啦！事故时也是，都是因为我哭个不停，姊姊才没办法去求救的！如果我没有大吵大闹，姊姊就可以去找人来，爸爸妈妈或许就能得救了！修行时也是！都是因为我老是跟人起争执，为了泄愤跟每个人上床，才会被赶出去的！姊姊明明可以留下来的，竟然还跟我一起走！我没有关系啦，反正我本来就不适合当医术士！但是姊姊是真心想成为医术士的不是吗？妳明明可以当上的！都是我害的！每次都是这样！姊姊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因为这是事实呀！」
「……不、不是‧……我、我没有、这么想……」
「妳怎么可能没想过！所、所以说！我、我……一直对姊姊感到、很抱歉——」
啊啊，怎么会这样？夏子哭了起来。那并不是平常那种假哭，而是真的在哭。自从爸爸妈妈死去以来。
「所以，不对姊姊温柔一点的话，我——」
我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因为夏子正在哭泣。是我害她哭的。夏子不只是个温柔的孩子，她一直承受着几乎快把自己压垮的罪恶感，拚命地担心着我。她一定很痛苦吧，一定很难受吧。全都是我害的。这么一想，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7

「——惨了……超惨的，怎么办啦？唔哇真的惨了……」
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来。就连那是不是真心话都有点微妙。双亲的死与被开除，虽然我的确认为是自己的责任，但无论是否有关，我还是很重视姊姊、很担心她、希望待在她身边、想替她做些什么。虽然不敢告诉别人，但若是要我在姊姊跟男人之间选一个，夏子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姊姊。与多得像星星的男人不同，夏子的姊姊只有维多利亚一个。话虽如此，我竟然做了这种事。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
克菈菈住在与夏子同一栋公寓的七楼。夏子家便宜的租金是用许多服务换来的，但高利贷克菈菈则是以令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原价租下的。房间与隔局虽然相同，但大小完全不同，原本以为她打算用这宽广的空间来做什么，没想到现在摆满了昂贵的家具、气派的绘画、雕刻或难懂的书籍。真不愧是贵族出身的有钱人，跟辛苦攒钱的一般人不同。跟这个女的讨论真的好吗？不过住得近又能轻松拜访的人，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那么夏子小姐，妳对于冲出房间的维多利亚小姐可能去哪边，心里有没有底呢？」
「不，这个嘛……仔细想想，大概也只有n'ebula而已吧。但她总不可能真的在那边吧？我待会儿还是会过去找找。不过姊姊是那种个性，不太喜欢外出。买东西时也都是夏子带她去的。好像也没什么朋友……」
「的确，我从没见过维多利亚小姐与夏子小姐之外的人走在一起呢。」
「就是呀，惨了啦——要是她有好朋友，在这种时候反而会比较放心吧？听她发发牢骚，然后就会冷静下来。虽然夏子会有点生气，但姊姊还是要有朋友才对。总是只跟夏子在一起也不好。我虽然了解……」
「因为那是妳唯一的亲姊姊呀。」
「……嗯，是呀，就是嘛——！这该怎么说呢？独占欲？或许也有类似的感觉啦……当姊姊告诉我她遇见亚济安时的表情……该怎么说？是女人的表情？或者应该说是恋爱中的少女。就是那种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因为那个人不太懂这方面的事嘛。或许我有一点‧……生气也说不定。夏子好像笨蛋，竟然不是嫉妒姊姊，而是嫉妒亚济安。唉……惨了啦——……」
夏子抱头趴在看似高级的桌上。虽然我也非常担心姊姊，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克菈菈说出真心话，这种情况也相当令人震惊。但是，托她的福也厘清了一些思绪。姊姊从以前开始就是畏畏缩缩的，容易随波逐流，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明白，所以才会避免与他人接触。但是夏子认为她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内心深处或许其实是希望姊姊能一直保持这样也说不定。照顾姊姊的总是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姊姊的人是自己，希望身为妹妹的自己有一天能替姊姊找到最适合她的幸福。不能说自己没有这种想法，或者应该说，确实是有。
姊姊很纤细，温柔且善解人意，所以或许是察觉到夏子的心愿，而想要成为妹妹期望的姊姊也说不定。即使姊姊自己并没有察觉，仍会在无意识中想要回应妹妹的愿望吧。
也就是说，因为夏子强硬自私的想法束缚着姊姊，逼得她只能依赖妹妹。
即使这是非常自以为是的想法，但因为夏子也是出于好意，姊姊或许会带着与往常相同的微笑忍耐并原谅自己吧。
但如果不是如此呢？
假使自己只是为了逃离罪恶感才这么做的呢？
明明不是如此。
虽然不到信口开河的程度，但那些话与我的真心差距甚远。是为了让姊姊伤心才故意那么说的。因为她一边说着亚济安的事，一边露出那种表情。而且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始哭起来，让我有点焦躁。算了，虽然说得有些过分，但姊姊应该不会生气。即使她生气了，最后还是会原谅我。或许我也有些爱撒娇。虽然感情很好，但我们还是吵过好几次架。反正马上就会结束。不管夏子错得再离谱，总是姊姊先妥协。这么一来夏子也就消气了。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没想到她会跑出去。由于至今为止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夏子甚至连追上去这种理所当然的举动都没有想到。不晓得自己望着姊姊规规矩矩关上的门愣了多久。之后，她开始着急起来。现在仍然相当混乱。因此，不改其拘谨的态度且相当冷静的克菈菈在此时更显得可靠。这家伙是怎样？她是这么好的人吗？或许跟她交个朋友也不错。啊啊，夏子真是瞎了眼……
「总而言之。」
已经让我感觉到友情的高利贷多金女，将双手在她丰满的胸前合握。
「我们去找维多利亚小姐吧。不仅是午餐时间的成员，我也会安排让我的私人奴——不，客人们有空时一起来帮忙的。好了，时间就是金钱——应该说，事不宜迟。夏子小姐，我们赶快行动吧。」

8

奥托米婆婆系起的白发上总是插着深蓝色的发簪。忘了是什么时候，「好漂亮的发簪喔！」她曾经鼓起勇气这么说。「这是在很久以前就过世的先生送给我的，就是遗物啦。」奥托米婆婆告诉她。
「……但是，事情似乎变得很复杂了呢。」
「是、是‧……对、对不起……」
「是无所谓啦，反正又没给我添麻烦。」
奥托米婆婆扭扭颈部分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抓起大酒瓶将无色透明的酒倒进茶杯里。她从刚才起就用夸张的速度喝着，真的不要紧吗？褐色的肌肤很有弹性、动作也很敏捷，看起来似乎相当健康，但绝对超过七十岁了。是突然有什么万一也不奇怪的年纪。
但维多利亚并没有胆量板起脸提醒奥托米婆婆注意身体。自己的软弱不仅带给自己，或许也带给妹妹不幸，虽然了解这一点，但还是没办法有所改变。
我是失败的姊姊。
作为一个人类也很失败。
「……请、请问……能不能……也给我一杯呢？」
「才不给妳哩。」
「……唔‧……是、是吗？对不起……」
「开玩笑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小气的老太婆吗？」
「不、不会……没、没那回事……」
「来。」
奥托米婆婆从架上拿出另一个茶杯，将酒倒了进去。在料理台旁与奥托米婆婆面对面坐在没有椅背的圆凳上，两个人一起喝酒，感觉有些奇特。不过店员卡兹欧会不时地掀开布帘进出，布帘的另一边就是n'ebula的吧台，也就是说，这里并没有与有好些人，不，是更多的客人坐着的大厅彻底隔绝，因此也不能算是两人独处。
「谢、谢谢妳。」
即使不刻意侧耳倾听，仍能听见声音。
每一个都是耳熟的声音、声音、声音。
维多利亚紧闭双眼，双手捧着茶杯仰头，让酒一口气流进喉咙里。
睁开眼的瞬间，眼前的事物都变成了两个。
因为立刻就恢复正常了，原来也不过如此呀，她心想。
「……看来妳意外地能喝呀。要再来一杯吗？」
「是，请给我，务必。」
「妳、妳不要紧吧？好像有点奇怪哩。」
「不要紧。虽然是第一次喝，但酒很好喝呢。」
「妳说第一次？」
「骗妳的。其实以前曾经喝过一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是我第一次一口气喝这么多。」
「感觉连语调都不太一样了……」
「这是妳的错觉。」
「是、是吗？」
奥托米婆婆小心翼翼地将酒倒入维多利亚的茶杯中。感觉比第一杯少了一些，不过只要赶快喝完再要第三杯就行了。维多利亚又再次一饮而尽。
「请再给我一杯。」
「……是可以啦。要是妳醉倒了，我会请卡兹欧照顾妳喔。别看他那样子，他还是个年轻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喔。」
「不用担心，到时我会叫夏子——」
不行，明明已经不行了。
我又想依赖夏子了。明明就是因为凡事都依赖她生存，才会使夏子如此痛苦，我却还是无法舍弃自己爱撒娇的个性。我这姊姊真是失败。我要没用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模糊。
「……妳、妳是一喝醉就开始哭的类型吗？」
「呜呜、夏、夏子、呜、呜、呜呜呜。」
「虽然不关我的事啦，但妳哭得太大声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喔。」
「我、我、知道、可是、呜、呜呜、呜呜呜。」
「真是的，还真难搞呀。」
「我、我、我还要一杯、呜、呜呜、呜呜呜。」
「……哭成这样妳还想喝呀？」
「这、这叫、呜呜、叫我、呜呜呜、怎么、能不喝呢？」
「这次是喝醉了就发怒吗？妳还真会发酒疯呀。」
「别、别管这些！」
「是是是。真是的，既然这么想喝，自己倒不就行了。」
「呜呜、酒、酒怎、怎么能、自己、呜呜、自己倒、自己喝呢！」
「我知道，我知道啦。」
「来！再、再一杯！」
维多利亚一边小口啜饮着第三杯酒，眼泪一直没有办法止住。‧夏子，怎么办？啊啊，夏子，我该怎么做才好？
无能为力。
下意识冲出房间后，我才想到。
我无处可去。连应该往哪儿去都不晓得。
最后，我还是只能来到n'ebula。已经快打烊了，所以店里没什么客人，但因为太丢脸了，于是奥托米婆婆让自己进入厨房。断断续续地，总算将事情经过交代清楚。过了不久，午餐时间的人陆续来到n'ebula集合、出去、又回来。根据卡兹欧说，虽然也有不是午餐时间的人参杂其中，但总之不只是几个人，而是二十、搞不好有三十人以上也说不定。询问那一大群人在做什么，原来是要寻找维多利亚。维多利亚在布帘另一边竖起耳朵听得非常清楚。那毫无疑问是克菈菈的声音。
「——依据维多利亚小姐的个性，她或许无法自己回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有可能因着急而误事。必须争取时间，首要任务是确保她的安全。其他都是其次，总之为了避免最糟糕的事态发生，请大家各自努力采取最适当的行动。这关系到伙伴的性命，拜托各位了！」
之后也陆续听见熟悉的声音说着「没有」或是「没找到，你们那边呢？」或是「到底跑哪儿去了？」或是「她应该不可能走那么远才对……」或是「不太妙吧？」或是「别说那种不吉利的话！」等等，维多利亚越听越难受，好几次想走出去，但大家会有什么反应呢？光是这么想就让她害怕得双腿发软。在踌躇不前的时候，胆子却莫名其妙地大了起来。总之，在情势稳定下来前就先待在这里。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找个适当的对象说明原因。不，其实她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回想起来，自己一直是如此。曾几何时，自己变得什么也办不到，仓皇失措时，妹妹就会伸出援手。她已经习惯了，甚至认为这样就好。毫无疑问地深信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虽说是姊妹，但还是不同的人。
自己是不可能永远永远与夏子在一起的。
胸口彷佛要被撕裂一般。
比任何一种伤口都还要痛。
痛得几乎快要死掉。
「——呜、呜呜、再、再一杯！」
「妳、妳还要喝呀？该适可而止比较好吧？」
「铺喝的话……铺喝的话、胸、胸口会痛、呜呜呜……」
「真拿妳没办法。这是最后一杯啰，跟婆婆约定好，可以吧。」
「一曲T”。」
原本是想回答「嗯」的，却不小心打了个嗝。
总而言之，成功拿到第四杯酒了。若是能就这样喝得烂醉，或许还比较轻松。喝酒、灌醉、喝得酩酊大醉，就这样睡着的话，痛苦或是眼泪就都无所谓了。
维多利亚紧盯着装满酒的茶杯。
只喝这一杯有办法让我烂醉如泥吗？
虽然已经醉得很厉害了。
却在一瞬间醒了过来。
「——吵死了啦！」
差一点将茶杯掉在地上。
抬起头时，她正好与奥托米婆婆四目相对。
「什么叫做丢着不管她会自己回去？开什么玩笑——！不懂别人的心情就不要乱说！这种安慰方式太差劲了！那是我的姊姊！是我姊姊耶！我怎么可能丢下她？怎么可能丢着她不管！到底该怎么办啦！她到底去哪儿了？还给我！快点回来啦！不要留下夏子一个人啦！到底该怎么办啦？讨厌死了……！」
那是吶喊，甚至可以说是大声嘶吼。虽然她经常大呼小叫的，但是几乎没有像这样声嘶力竭的吼叫过
奥托米婆婆耸耸肩，脸上浮现苦笑。
好想回去，好想现在就走出去向夏子道歉，我强烈地心想。
「——我要再去找一次！啊啊？我不知道啦——！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去哪里了？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辛苦了——！但是我没办法待在这里等着！就算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对、对不起，夏子。
我——就在这里，就在夏子身边。
「所以说！你们烦不烦呀……！」
喀锵地传来好几个杯盘摔破的声音。似乎是夏子向谁扑打过去。也能听见男人的声音，是低沉的声音。虽然没什么自信，但那可能是李．布拉克也说不定。不、不行啦，夏子，竟然跟男人打架。很危险耶。虽、虽然是因为我的缘故。
「你们这些家伙也是！再给我仔细找过！发什么呆呀你们！要是姊姊有什么万一，我就把你们所有人的命●子拔掉……！」
这、这再怎么说都说得太过分了啦，夏子。而且好低级……
维多利亚的担心成真了。
反驳妹妹的怒吼声传来，指责妹妹的漫骂声四起。
「……真是勇敢的妹妹呀。我并不讨厌那种有精神的女孩。」
虽然这么说，但奥托米婆婆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傻眼。
而且，维多莉亚也不能继续悠哉地吃惊下去。妹妹虽然性格激烈，但身材娇小、体力也偏弱。她平常虽然会注意这一点，并适可而止，但现在却完全失控了。「别碰我白痴！」或是「我叫你住手！」或是「好痛！你做什么啦！」等。夏子，那是不可能的，跟男人打架是不会有胜算的，妳会受伤的，怎么办？没什么好怎么办的，我得出去，我得马上出去阻止，阻止夏子、阻止大家，否则——虽然这么想，虽然很想这么做，但全身颤抖，就连站着也有困难，头又垂下去了。光是坐在椅子上、紧握住茶杯不让它掉下去就已经是极限了。不，为了这种事赌上生命做什么？我得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更有建设性的地方才对。我知道，我很清楚。
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简直像是瘫痪一般，或许我其实真的已经瘫痪了。
是因为喝酒吗？因为我是第一次这样灌酒。酒根本就没醒，我只是误以为已经酒醒罢了。证据就是我现在仍然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好恶心，好想吐，或许已经是极限了。对不起，夏子，我真是失败的姊姊。对不起。维多利亚抽抽搭搭地哭着，用仅剩的一点力量抬起头。
有人推开布帘走进厨房。
如果是卡兹欧，那站姿未免也太优美了，皮肤不是巧克力色，反倒相当白皙，没有穿着围裙，而是一身黑衣。
「哎呀，头子，连你也来啦？」
奥托米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非常惊讶，黑衣男子仍是面无表情地微微低下头。
「我们的成员给您添麻烦了，虽然像这样向您道歉，但因为每次都是这样，听起来或许会觉得没什么诚意也说不定。」
「真是的。既然你知道，就快点想想办法吧。亚济安，这可是你的部下们闯出来的祸喔。」
「我并没把他们当成部下。总之，我会妥善处理。」
黑衣男子没发出半点脚步声，静静地来到维多利亚面前。
心脏吵杂地快速跳动着。
「……为、什么？」
「我没看到奥托米婆婆的身影，觉得很奇怪才来看看而已。」
「——我……」
「妳喝酒了呀。」
「……嗯、嗯……有、一点——很、很多……」
「站得起来吗？」
「站、站、站得、站得……」
「看来是有困难。」
跟那时一样，维多利亚一眨眼就站了起来。不对，也有不太一样的地方。亚济安的手仍紧紧抓着维多利亚的手臂。怎么办？我好开心。为什么？明明是这种时候，我竟然开心得不得了。不是摇摇晃晃的，而是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是漫步在云端似的。虽然我并没走路，是被亚济安拉着走的。这是梦？幻觉？我果然喝醉了吗？
我没有抵抗，怎么可能有办法抵抗呢？
维多利亚恍恍惚惚地跟着亚济安走出布帘，整间店里顿时鸦雀无声。这次我的酒真的醒了。
夏子。
啊啊，夏子。
妳刚才一定很胡闹对吧。被李‧布拉克和雷切压着，我最爱的妹妹现在衣衫不整、头发乱七八糟。或许是被碗盘碎片割到，手也受伤了。得快点帮她治好才行，得由我来治好才行。因为我是姊姊，夏子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最重要、最珍惜的妹妹。
夏子杏眼圆睁，看着自己。
那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究竟是对什么感到难以置信呢？
「——啊。」
维多利亚连忙甩开亚济安的手，她总觉得必须这么做才行。不然夏子一定会生气的。为什么？对喔，对了，因为夏子喜欢亚济安。
话说回来，那时也是，当我说出我遇见亚济安时，夏子便故意刁难我。爸爸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姊姊老是那么奸诈，夏子最擅长这样说着，同时鼓起脸颊。由于那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我偶尔会故意告诉夏子「我今天看到好东西啰」或是「今天发生很有趣的事喔」等等。
这次也是一样。
没想到。
「——姊姊……」
李‧布拉克与雷切松手。
夏子飞奔而来。
「姊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夏子不再说「姊姊老是那么奸诈」了。夏子是什么时候长大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换成她保护我了呢？我一直还像个小孩子。只有身体高大得能够轻松接住冲过来的夏子。我用力紧抱住的夏子，是这么的娇小。
「——夏、夏子，对、对不起、我……」
「该、该道歉的人、是、是我才对。我、明明、明明没有、那、那么想……」
「不是、都、都是错在我。」
「够了！别说了！已、已经没关系了！夏子、只要、有姊姊在就好了！」
「夏、夏、夏子……」
「姊、姊姊……」
自从爸爸妈妈死去后，我们俩好久没有哭成这样了。完全不在意周遭人们的视线——虽然这么说是骗人的，但眼泪停不下来，也没有必要忍耐。克菈菈似乎有些羡慕地瞇起眼。躲在雷切身旁两眼通红的祝花身旁，米希莉亚嘻嘻地笑着。塔里艾洛似乎觉得很无趣地跟罗肯、李‧布拉克、夏玛尼、流悠路加喝着酒。库拉尼也拿着酒杯浮现些许苦笑土倍蒂走出店里。凯伊的表情有些愤怒。看不见利契耶鲁的表情。还有许多、许多其他人在。
不过，就算了吧。
虽然感到丢脸，也对于给大家添麻烦感到抱歉，但之后我会诚心诚意地拚命道歉的，所以现在就算了吧。
维多利亚抱住妹妹的手臂加重力道。
正想闭上双眼，又打消念头，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亚济安站在靠近出入口的墙边。正好是能环顾整间店的位置。一瞬间，我彷佛看见他的眼角微微地缓和下来，不禁吃了一惊。
亚济安笑了。
我想那应该是笑容没错。
我看见宝贵的一瞬间。
维多利亚彷佛要将那笑容深埋在心底似地，立刻闭上眼睛。
对了，深埋在心底吧。那一定不是恋爱，只是憧憬罢了。将这分感情隐藏在内心深处，为了不将它释放出来，要将它上锁，再将钥匙抛得远远的。
抛到再也无法捡回它的，迢遥的远方。


n'ebula story
余情篇


由于我并不挑工作，因此偶尔会接下跟当小鬼的跑腿差不了多少，或者该说根本就是跑腿，非但赚不了钱，连成就感与其他利益都近乎零的委托。话虽如此，既然接受了委托还是得达成，所以总在情非得已之下，搞得自己吃力不讨好。
这是渺小的讨债人常常落入的陷阱之一。
「来，把手给我。」
在落日余晖映照下的第三区街角，用连身帽盖住眼睛，伫立着的委托人用不满的眼神抬眼睨着讨债人，迟迟不肯伸出插在口袋里的手。
叹了一口气，虽说是自找的，但还真令人受不了。
紧闭着双唇乱搔头发好一阵子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委托人才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带那家伙来？」
称不上年幼，但要被当作大人看待也还太早的委托人口中的「那家伙」，并不是讨债人。而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讨债人身后，与委托人同年纪，用少年来形容也不为过，正确的说，是年龄十二岁，身高约一百五十桑取，身材略瘦，一头栗子色微卷的头发，有着傲慢褐色眼眸的小鬼。
由于他现在看来非常没精神，所以虽然没有可爱到惹人怜惜，但也不至于可憎到想将他踢开。
这个小鬼与委托人是儿时玩伴，直到五天前仍是好朋友，但因为一些意见相左，结果演变成欠债不还的情况，二人累积了五、六年培养的友情便脆弱地崩毁。
至少，委托人是如此强调的，他想要立刻将借给前好友却要不回来的十四达拉取回，这就是他委托的内容。
「你的愿望是从好友那里将借出的钱要回来，不是吗？」
「不对，是前好友。」
「是吗？算了，总之问题是钱，只要将钱拿回来就行了。我的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
「是没错，但也不用连这家伙也一起带来吧？」
「借钱原本就该还。若是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坚强认真的生活，我就不用做生意了。」
被讨债人硬推了一把，委托人的前好友总算走上前去。
委托人比前好友矮了一点，身材相似，但因为个子矮了一些，看起来较为不可靠。
但前好友却一直显得惴惴不安的，即使总算与委托人见面，却连他的眼睛都无法直视。虽然怎么看都是委托人的个性比较强势，但前好友既然决定要亲手还钱了，总之就加油吧。
「怎么了，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说出来吧。虽说沉默是金，雄辩是银，但有些话不说出来是无法传达的喔。」
「……那个。」
在讨债人的催促下，前好友虽然开口了，但却又立刻打住。
是被委托人那相当老练的冷淡恫吓与充满憎恶的眼神吓到了吗？
在这城市，有着这种眼神的小鬼比比皆是。
从牙齿还没长齐时就不断遭到憎恨或轻蔑，若是不习惯这一点便无法存活，话虽如此也无法轻易习惯。于是便寻找发泄的出口，比起遭人攻击，不如转为攻击别人的一方，伤害、夺取、以至于杀人。一旦上了车，想中途下车就很困难了。
这样也好，当事人或许会这么说。
不可能有其他好办法，而且也受不了冒着可能被马车辗过的危险，趴在地上缓缓匍匐前进。
或许确实是如此。
「混账家伙。」
讨债人用右手勾住委托人的头。
「明明是个小鬼，不要露出那种眼神。这对你而言还太早了。现在的你还有儿时玩伴会替交了坏朋友的好友担心呀。」
「……痛——死了……你做——」
委托人原本打算甩开讨债人的手，但当他回头一望的瞬间便全身僵硬。虽然有九成是演技，但姜还是老的辣。要用眼神将小鬼吓得浑身颤抖是很容易的。讨债人将手放开，瞥了前好友一眼，用下颚示意。
「你也不要拖拖拉拉的，快点做你想做的事。别看我这样，我可没有闲到可以陪你们耗下去。至少我没有时间与这个一毛钱也赚不到、连工作都称不上的愚蠢工作瞎耗。」
「啊、是。」
前好友紧张的点头，硬是将委托人的手从口袋中拉出，慌忙地塞了几枚硬币到他手中。
「这、这个，还给你。这里有十四达拉，所以，所、所以──」
「我才不要钱哩！」
「可是，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拜托讨债人的吗？」
「是没错！但不对吧！追根究柢，还不是你——」
「关于这点，我要向你道歉。」
「太迟了！现在道歉也来不及了！」
这么一来，讨债人就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劲儿地挨骂的前好友不甘示弱地反击，将委托人骂得招架不住、泪水盈眶，见状，前好友竟然哇地先哭了起来，委托人连忙安慰起他来。面对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情节发展，甚至连待在现场都觉得坐立难安。
据前好友说，委托人这阵子常与以街头流氓自居的坏孩子们鬼混，很想加入他们，因此问前好友要不要一起加入。因为前好友拒绝他的邀约，两人便因此争吵了。总而言之，借钱不还只是附带的理由，而金额也不过是区区十四达拉。原本就不应该接下这工作。真是混乱。话虽如此，也不致于愚昧。
「总之，你们得去想想自己该拥有些什么。不知道你们何时能得到结论，但人生当中，能清楚掌握自己想要什么，总比不知道来得好吧。虽然这或许是大叔的胡言乱语。」
讨债人粗暴地摸摸小鬼们的头后转身。
啊，喂，等等呀，委托人叫唤自己，但他并未停下脚步。报酬怎么办？不是要四成吗？对我而言，这个是这个，那个是那个，若是该拿的他一定会拿，但很遗憾的是这次他并没完成委托。在催收前他就会先收齐自己的那一份，但这次并没有讨债人出场的机会。这种卑贱的买卖原本就容易遭人蜚短流长，但若是没有任何成果却恬不知耻的收取报酬，那就真的完蛋了。他还不想堕落到那种地步。
「真酷呀，讨债人。」
他并不打算堕落到那种地步，但应该也没有老到感觉会变迟钝的程度才对。
话虽如此，现在这种情况，结论还是只能导向自己太过愚蠢且轻忽大意了。
讨债人士是听见那声音才回头的呢？或是感觉到什么而正要回头时听见那声音的呢？
都是一样的。‧
那家伙将小鬼们抱在双手胁下，用类似钉子的武器抵住他们的颈部。
两个小鬼仍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
讨债人又如何？
我能理解吗？能掌握现况吗？
我认识他。
身高大约一百七十五桑取，身材与其说是削瘦，正确的说是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灰色头发向后梳理，身穿高雅的卡尔贝尔‧达条纹西装，却不显得花俏。与头发同色的眼睛透出过于冷酷的光芒，鹰勾鼻，薄唇，削瘦的脸颊看来就像老奸巨猾的鹫一般，给人不吉利的感觉。｝
他那诡异的长相令人想忘也忘不了，也不至于因太久没见而忘记。他们之间也曾说过话。虽然并不是自己会喜欢的男人，但我也没有年轻气盛到会因为不爽就将令人不爽的家伙揍飞。若是随便攻击，很有可能会因此遭到严重报复也说不定。
超乎寻常的困难。那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对方是恶名昭彰的SIX的心腹。
「杀了你虽然有些可惜，但有许多原因呀。讨债人，我必须请你死在这里。」
「至少该让我知道原因吧。」
「马上就要死的人，知道了也没有意义吧。」
「还不确定我一定会死吧？」
「不，你会死喔。」
那家伙能轻松让小鬼们毙命，这是事实。小鬼们似乎总算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了。他们俩脸色苍白、双眼圆睁地凝视着讨债人。讨债人充其量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但却完全无法动弹，这也是事实。
真不妙。
讨债人抿嘴，举起双手。
「放了小鬼们。」
「慢慢走过来，手不要放下来。」
「我知道了。」
这么回答后耸耸肩，那家伙的手微微加重力道。小鬼们一定害怕得半死吧。这是在叫我别有多余的举动吗？虽然不是无法理解，但稍微从容一些如何？
没有办法，一步、二步向前走，在走到距离他一美迪尔处，他命令自己转身背对他。
我并不打算反抗。
「要恨就恨亚济安吧，讨债人。」
「那还真是困难。」
「你真的很酷呀。」
系在腰后的贴身短棍被抽走。感觉到的瞬间，或是在那之前，身体动了。虽然后脑勺吃了一记重击，几乎失去意识，但这算不了什么。蹲下来的同时回身赏他一记扫堂腿，漂亮地让他的下颚吃了一脚，甚至使他倒下。对方因为脑震荡而脚步不稳，但仍不断射出他擅使的钉子，虽然有几根擦过肩膀或手臂，但不痛不痒。讨债人使劲抢过小鬼们之后跳开。快逃，他原本想这么说。
不，他说了。
虽然说了，却无法顺利发出声音。
真奇怪。
小鬼们似乎在吶喊着什么。话虽如此，我却听不见。别管这么多，快逃就是了。所以才说你们是小鬼呀。真没办法，原本想要上前将小鬼们推走，脚步却一个踉跄。糟糕，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物体从一个变成了好几个。振作一点。那家伙不好应付，他不可能因为那样就死掉，也不可能轻易放弃。事实上，他已经重新摆好架势了。但那一击似乎相当有效，他的脚步仍不太稳。摇摇摆摆的，真是罕见。
我也是。
不对。
摇晃得厉害的人只有我吗？
话虽如此，那又如何？几乎要跌倒地冲进那家伙怀里，喝，只想着要打倒那家伙，攻击竟然奏效了。这就是所谓的狗急跳墙吗？不，别看我这样，干讨债人至今也经历过不少大场面，也有见习骑士与治安维持骑士团时期奠定的基础。论打架我可是不会输的。真怀念呀。见习骑士吗？自己的确也有那种天真烂漫的时期呀。哈兹佛，战士之魂吗？那跟我的个性怎么也合不来。教习所的一切都令我厌恶不已。对了，那个。十六天十五夜的山地野战特别演习，就是那个特演。在第一次参与特演后我就觉悟了。不可能，我无法成为军人。因此我进入了治安维持骑士团。但是又如何呢？若是坚持下去加入独立剽骑士团，或许如今已经有一番作为了也说不定。骑士大人吗？那都无所谓了。现在这样比较好，好多了。我有妻子，有两个女儿。更重要的是，我有伙伴，有朋友。
莉莉亚。
乔洁。
优里。
我爱妳们喔。
虽然因为害羞而不好意思当面告诉妳们。
我爱妳们。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定是累了吧？
没错，我累了。
异常疲惫。
虽然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那家伙坐在眼前。
看吧。
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那家伙也是满身鲜血。脸部一定很凄惨吧。手臂也断了一只。所以我说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打架的。对呀，我打过架。打过许多次。
塔里艾洛，那家伙很强，而且又烦人。
说到强悍，就得提到罗肯。那家伙很不妙，我曾经被打得很惨。
我不太想跟利契耶鲁打，毕竟他块头那么大。
蓓蒂是女人，我是不打女人主义者。而且在那之前，我就先被魔术干掉了也说不定。
也有像钢格或迪‧派多罗那样，不用蛮力搏倒就搞不懂情况，需要别人照顾的笨蛋在。
当毛与雷切一打起来，就很难阻止他们。
那家伙也好，这家伙也好，若要回想就没完没了。有些狂妄却可爱的女人们，惹人怜爱又淘气的男人们。一路上一起走到现在的各位伙伴。
你真是太酷了，讨债人。那家伙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来。
是吗？讨债人有回答出口吗？
身体突然轻盈地令人恐惧。
天旋地转，天空在眼前扩展开来。
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
A018
——亚济安。
朋友呀，不要哭泣。讨债人在最后如此祈祷。你不是独自一人。
天色倏地转暗，之后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n'ebulastory
纯情篇


1

一脚踹破这扇彷佛一碰到便会沾上污垢、甚至是排泄物的，略为——不，应该说是极为肮脏的门，一股令人极度不快的恶臭便灌进鼻腔。
走进一看，除了约莫十张的吧台座位，还有五组一般座位。妖艳的女子们正拿自己做生意用的身子贴着那些游手好闲的色鬼们，一起喝着难喝至极的酒。
这是间令人不爽的酒店。对于不喝酒的凯伊而言，每间酒店都比呕吐物还不如。而这间「无聊小子」则是当中最差劲透顶的那种。规模并不像蓑衣虫的巢那么小，但感觉起来会比实际面积来得狭窄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太肮脏了吧。这间店跟「清洁」这个词可说是万年绝缘，就连散落一地的酒瓶、酒杯碎片都没人清扫。甚至还有人渣慵懒地瘫在店内一隅。
瘫卧的男人也好，接客的女人也罢，全都是垃圾。
从大型垃圾到灰尘，这间店可说是网罗了各种尺寸的垃圾。
这些人在第九区「库拉纳德欢乐街」的角落举办垃圾博览会，究竟想做什么？这么想向世人炫耀自己是垃圾吗？话说回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又为何得像该死的SmC走狗一样听命做事？
好臭，满腔怒火。鲜血涌上头部，彷佛开始头晕目眩。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混账！
「全都不准动！」
凯伊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罗伊耶鲁‧卡尔重装铠甲，加上相同色调的ALV圆盾及晨星锤，全副武装。穿着如此骇人的危险人物突然闯入，使得无聊小子内的垃圾们一齐用身为废物的态度、十分垃圾、紧张地显露出戒心。当中最先走近凯伊的，是原本在入口旁狂饮着劣质威士忌、某个理了小光头的垃圾。
「叫我们不准动……妳知道这里是哪里——痛！」
小光头话说到一半就不得不中断了。
因为凯伊以圆盾痛扁了他的脸。
或许是害怕，又或者是头晕，当小光头后退时，凯伊用右脚跟狠狠地跺在他的左脚掌上。
「我不是说不准动吗？」
「——咿咿咿咿……！」
「听着，我再说一次，不准动。听见没？」
「呜、呜、呜！」
小光头胀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点头。
无聊小子内回归一片寂静。
大部分的垃圾全都一脸呆滞。然而当中也不乏几个用防备的眼神打量着凯伊的人。
其中之一正坐在吧台最深处的座椅上喝着酒。那是个下颚颇长，染了一头蓝发且编成辫子的男人。另一个则坐在最内侧的座位，左拥右抱着女子，高大、短颈、额头上还刺着三条线的男人。此外，在第二个人附近的，则是蜷缩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瞇瞇眼，长相令人感到烦躁的男子。根据身体特征及事先得到的情报判断，长下颚的叫贝兹，短脖子的是戈兹，瞇瞇眼的则是赛兹吧。
HP。
说起亡国爱国者党公会的狄波雅兄弟，在这一带似乎还算是有头有脸。
其实，头也好、脸也好、肚子也好、脚掌也好，垃圾终究只是垃圾。凯伊才管不了那么多。重点是狄波雅兄弟究竟有多耐打。
凯伊非常喜欢战斗。
在恶魔与人类的混血「鬼人」们所居住的山谷中长大，直到少女时期为止都是拳击奴隶的凯伊。自幼便已了解何谓破坏敌人的快感。
当时的她，别说是血肉至亲的存在，连自己的年龄都不晓得，甚至也没有名字，只是一只知道碎肉、断骨快感及同类相残的野兽罢了。
之后，她也只学会了如何像个人类一样与「上级」交际，或者该说是被强迫学习的吧。总之，她的本性似乎并没有改变。直到现在凯伊仍然很清楚，每当自己感到烦躁、脑子轰轰作响时，最能让自己静下心的特效药是什么。
血。
而且，还得是得来不易的血。
从顽强的敌人身上倾泻、喷溅的鲜血，比什么都更能使凯伊镇静下来。
一脸阴郁，长下颚的贝兹‧狄波雅、肌肉纠结，短颈的戈兹‧狄波雅、瘦骨嶙峋，驼背且瞇｝瞇眼的赛兹‧狄波雅，这些人是否强到足以使凯伊平静下来呢？
凯伊再度执起圆盾狠狠撞小光头的脸，将他打飞出去后，在头盔底下舔了舔舌头。
「你们是HP没错吧？现在任何理由都无所谓。接下来我会将你们一个不留地通通粉碎。想抵抗就抵抗吧。不，最好是尽量拚死抵抗——」
「凯伊。」
某个人以独特的声调喊着凯伊的名字，从后方拍了拍她的肩膀。
身穿一袭棘闇的黑衣，似乎觉得一头黑发长得有点碍事，正有些困扰地拨着头发的，是公会午餐时间的首领。
也有人称他为虐杀人偶。
亚济安。
「妳这种口气听起来，简直像是我们要来抢劫似的。」
「……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吧。」
「差很多。」
「哪里有差？」
亚济安歪了歪头，耸耸肩，经过凯伊身旁走入无聊小子中。
「我们不是来抢劫，是来杀人的。」
亚济安的口气充满挑衅，然而却没有人因此脸色大变。也就是说整间酒店没有一个人笨到连亚济安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杀气都感觉不到。屏除女性店员，共有二十二个人。HP的垃圾们，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他慑服了。
话虽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包括狄波雅三兄弟在内，仍有几人毫不松懈，已经准备好要应战了。其中之一，短脖子的戈兹‧狄波雅突然推开身旁的女人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座位旁的武器。
那是把超乎寻常的武器，恐怕只能以巨大的剁肉刀来形容吧。力大无双的戈兹一使劲挥舞，或许连凯伊的重装铠甲都无法毫发无伤。
前提是打得到才行。
「你是亚济安吧？」．
戈兹挑了挑眉，额头上刺的三条并行线化为一阵波纹。
「午餐时间来我们的地盘踢馆呀，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我们跟你们应该无怨无仇吧？」
「的确。」
亚济安看起来并不打算拔出腰际的悲哭之剑。
「我个人也不恨你们。」
「既然如此，是为什么？难不成大名鼎鼎的虐杀人偶，真的如传闻所言，变成SIX那猪头的走狗了吗？」
「呵……」
亚济安唇边露出浅笑，接着倏地消失——当凯伊如此以为时”亚济安已经赏了戈兹的下颚一记膝击，接着让他头顶吃了一记肘击。
从入口到戈兹的所在之处，应该有六美迪尔，然而亚济安却将这段距离瞬间缩短。他将双手撑在戈兹的肩膀上跳起，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后着地。
着地的位置，就是向前扑倒的戈兹后脑勺。
戈兹趴倒在桌子上。
而亚济安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无其事地站在他的头顶上。
亚济安的嘴边仍挂着笑容，然而那对宛如连蔚蓝青空都能冻结的瞳孔，则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那双眼中是否会映有我的身影？凯伊偶尔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亡国爱国者党。」
亚济安环顾整间店内。
「这是猪头SIX的命令，我要摧毁你们，你们应该知道原因吧？」
「……你堕落了，虐杀人偶。」
听来如呻吟般，被酒烧坏嗓子的低沉声音。
瞇瞇眼的赛兹‧狄波雅，仍蜷缩在亚济安身旁的沙发上。
虽然不太清楚，其实也不重要，但狄波雅兄弟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结拜兄弟而已。话虽如此，彼此以兄弟相称的戈兹在自己面前被打倒，赛兹与贝兹却还是面不改色。根据凯伊的判断，戈兹只是标准的虚有其表，而瞇瞇眼的赛兹，以及正缓缓从吧台座位上起身的长下颚贝兹，似乎还有些耐打。光是两人与戈兹不同，将武器藏在隐密处这一点看来，可说是城府颇深。
「像你这样的男人……为什么要拍SIX的马屁？」
「与你无关，赛兹‧狄波雅。」
「怎么可能无关，你脚下踩着的……即使再怎么不争气，仍是我的弟弟。」
「有个没出息的弟弟，真是辛苦你了。」
「不用你……多管闲事……！」
赛兹猛然起身，从腿上的刀鞘抽出一把大刀，与此同时，亚济安也跳了起来。闪过赛兹的刀子，亚济安仍未将双手从口袋抽出，黑衣翻飞地腾空一踢。这是一记好不容易才能看出轨迹的，激烈的空中回旋后踢。赛兹往后一仰，勉为其难的闪避。就在此时——
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凯伊冲了出来。
并非有什么计谋。
赤裸裸的本能驱使着凯伊。
彻底摧毁对手。
吶喊出声。那并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过去身为鬼人的奴隶，为了生存而不断夺取同胞性命，恐怕连鬼人都不如，一旦剥除身上所有伪装，就只剩下战意、杀意与亢奋的，野兽的，同类相残的野兽的，不，是怪物的声音。
「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w……！」
凯伊用圆盾与肩膀撞飞了好几名HP成员，不断突围前进。他们不是猎物，只是障碍物罢了。目标是贝兹‧狄波雅。这个有着可笑下颚的狄波雅兄弟长兄，双手握紧自腰后抽出的短杖，略薄的上唇与厚重的下唇间，开始编织起不祥的词串。那应该是上古高位语没错。贝兹正打算咏唱魔术咒语。虽然没听说过狄波雅兄弟当中有魔术士，但这就是所谓的深藏不露吧。凯伊的脑中甚至没有明确意识到应该妨碍魔术，总之，那家伙是必须最先粉碎的敌人。凯伊仅仅明白这一点，竭力冲进攻击距离内，正准备挥下晨星锤。但已经太迟了。
咒语非常简短。
「鞠Gwan。」
凯伊倏地将圆盾举在面前，放低身子。咒语简短，使她判断这并不是什么大魔术。果然，贝兹发动的魔术，是不过在无聊小子店内卷起一阵旋风的单纯魔术。但单纯并不代表无害。
「──呜！」
一瞬间，身子几乎被卷起。耳边传来哀号、玻璃或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人型垃圾们纷纷跌倒，还可以听见他们撞上地板或墙壁的声音。风压相当地强。若非有重装铠甲的重量，或许连凯伊也会有危险。
或者该说，她现在的情况仍然相当危险。
当这阵将店内扫得乱七八糟的阵风吹得凯伊晕头转向时，她的双脚被用力扫倒。是贝兹蹲低身子使了一记扫堂腿。她记得贝兹是个能徒手一口气摔飞五、六人的格斗家，也就是说，作为杀手镧他还能使用魔术吗？
在恍然大悟中倒地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且棒极了。
重重跌坐在地板上后，贝兹立刻对准凯伊持着晨星锤的右手缠了上来。他以宛如软件动物般的动作，手脚并用地缠住了凯伊的右手。这种能在瞬间运用全身的高超技术，令人叹为观止。就在双方紧紧缠斗的现在，凯伊可说是濒临败北边缘，但也只是濒临罢了，还没有结束。这正是所谓的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凯伊扭转身子，用左脚狠狠踢碎贝兹的下颚，贝兹也一拳破坏凯伊的右肘与右肩。究竟是哪边的速度较快呢？
晨星锤与圆盾摔在地上。剧痛使凯伊几乎昏了过去，但她确定这是彼此彼此。接下来就看彼此的斗志与毅力了。若要比较这个，凯伊有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痛楚这点小意思，无论多强烈她都能熬过。那时她若是没熬过来，就没有明天了。凯伊用惨叫压抑自身的痛觉，左拳狠狠揍向正想行动的贝兹下腹部。裤裆里可能穿了某种保护重要部位的防具吧，打起来的触感格外坚硬。即便如此，她仍鼓足全身的力量痛击。若是男人就绝不可能平安无事。脸部不由得抽搐的贝兹，全身上下都是空隙。
「Sh……！」
凯伊再度赏了贝兹碎裂的下颚一腿。踏在因这一踢而倒下的贝兹的喉结上，将其粉碎，就在这短短数秒的攻防落幕的瞬间，凯伊感受到一阵泫然欲泣的快感，以及隐隐作痛的饥渴。
还不够。
更多。
我还要更多。
这是一种病。
这种病到死都无法治愈。我大概是病了，我有自觉。
绝望之刃划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这自虐的欢悦使凯伊浑身颤抖，同时在饥渴的驱使下继续追寻敌人。但遗憾的是，她的饥渴似乎无法治愈了。在被疾风、人们的无知、欲望、及暴虐搞得一团乱的无聊小子当中，亚济安早已打昏了赛兹，而其他午餐时间的成员也已经陆续涌进店里。
赤裸着上半身、挥舞两把大剑、戴着面具，有着怪力的高大战士利契耶鲁也在。午餐时间当中最阴险、最残暴、最难以信任、拥有符合差劲个性的凶恶长相，兴趣低级的塔里艾洛也在。虽然有犯罪前科，却是位好好先生的罗肯也在。藉由他们的双手，将亡国爱国者党的垃圾们一一杀害。右手被破坏的凯伊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

2

行动结束后，参与袭击无聊小子行动的十五名午餐时间成员中，伤得最重的就是凯伊。
「可恶……太丢脸了。」
虽然忍耐着却冒着冷汗。她看向无聊小子深处，三个身穿西装，装模作样的男子正在检查尸体。
他们不是午餐时间的人，是恶名昭彰的SmC成员，而且身上都有《杀X》的刺青。提到杀戮战队最大杀伐，不就是这一带可说无人不知，污秽不堪、差劲透顶的寄生蛆虫吗？为什么我非得忍受这些人散发出的难闻恶臭在鼻尖蠢动呀？
怀着相同念头的人，想必不只是坐在入口附近接受治疗的凯伊而已。
无聊小子之内弥漫着奇妙的静谧。
有人无视那些蛆虫，从吧台内找出仅剩的酒瓶，开始狂饮。第一个这么做的就是热爱饮酒、乱搞与杀人的塔里艾洛，罗肯等人则是被强逼著作陪o亚济安与利契耶鲁站在蛆虫们身后，不晓得在做什么。是打算写蛆虫观察日记吗？会这么做的人与其说是好奇，倒不如说是笨蛋。
算了，虽然是出乎意料之外，但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魔术攻击，搞得自己手肘与肩膀都骨折的凯伊也算是够笨了。
坐在地上的凯伊正前方，一名即使是坐着看来也像站着般高大的女子跪在她面前。
那女人身穿带有滚边的黑色女用医术士服（？），戴着别有黑色缎带的女用医术士帽（？），一头波浪似的金色长发闪闪发光，相当美丽，但浏海长得遮住她一半的脸。而且，或许是对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她总是驼着背。
事实上维多利亚长得相当高。午餐时间体格最为壮硕的利契耶鲁高达二美迪尔以上，虽然比这个变态蒙面男矮，但一定也超过一百九十桑取了。
维多利亚那双巨大却不粗糙，反倒光滑细致的手，正轻触着凯伊卸下铠甲与护胸后的赤裸肌肤。她正用内视系的医术式慎重、仔细地诊察伤口。午餐时间有两名医术士，维多利亚就是其中之一。
顺带一提，双手抱胸站在维多利亚身旁，一脸兴趣缺缺，嘟着涂得鲜红双唇的人，就是另一名医术士。
「真是的。凯伊，身为女人，这样在男人面前若无其事地脱到只剩一件衬衣，不太好吧。」
夏子留着黑色短发。发色和长度与凯伊差不了多少，但夏子不但悉心保养、吹整造型，连彩妆也无懈可击。因为她是医术士，穿的也是女用医术士服，但她的衣服却是白色皮革制作的，穿在她自称「娇小又火辣的身材」上十分合身。对男人而言，这副模样想必十分煽情吧？当然，这并非凯伊自己的感想，只不过是夏子本身与周遭其他人的说法。
坦白说，凯伊自己也搞太不懂。但夏子清秀的脸庞、大大的双眼、浓密的睫毛、丰满的胸部与臀部，以及纤细的身材，或许相当有「雌性」的感觉，容易挑起身为「雄性」的男人的欲望吧。也就是说，夏子是为了煽动男人的欲望，才会特地穿着这身服装以强调自己引以为傲的火辣身材，这是凯伊的推测。做这种事究竟有什么乐趣，凯伊还是无法理解，也不想了解。
「这跟是不是女人没差吧。」
「差得可多了，既然要穿成这样，至少穿件内衣嘛，妳看都激凸了。」
「所以说，那又怎样？」
「妳是个女人，至少该有点羞耻心吧？」
「那种想法只会碍事。」
「话说回来，妳的皮肤实在白皙得气死人。夏子不能原谅有人的肌肤比我的冰肌玉肤还要白！」
「谁管妳呀，这是天生的。」
「那么，下次夏子替妳化妆。」
「……啊？」
「夏子会好好疼爱妳的。凯伊，妳天生丽质，这样太暴殄天物啦，真的。」
「我没兴趣。」
夏子依旧滔滔不绝。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认真跟她说话只会觉得自己很蠢。
或许对这女人而言，与同性间的对话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男性爱好者。这就是所谓的淫乱吗？一旦找到外貌俊秀的男人，就会设法试探是否有发生性行为的可能。这就｝是这女人的习性。根据本人的说法，虽然心中的真爱只有一人，但是情人有几个都无所谓，越多越好。
有这样的妹妹，维多利亚也很辛苦吧。
尽管一点也不相像，但她们俩是姊妹。
但是越看就越觉得这两人真的一点也不像。
差异根本是天差地远。
「凯伊。」
维多利亚用细微的声音不好意思地说：
「……可能会有点痛喔。」
「好。」
A019
维多利亚的医术式从内视系转为施术系。光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但凯伊的右肩到右手肘，所有的骨、筋、肉都被翻来弄去。凯伊有这种感觉。医术士似乎有种技术，能透过神经抑制疼痛，所以除了紧急处置以外几乎不会感觉到疼痛，但仍不算舒服。只是或许是失败或什么原因，偶而也会感觉到令人脸部不由得扭曲的强烈疼痛。
事实上，凯伊认为若真的要比较医术式的优劣，妹妹夏子的技术应该比较好。
但姊姊维多利亚比较能令人放心交给她治疗。
因为一碰到女性或是守备范围外的男性，夏子就会明显偷懒。凯伊不但不想把自己的身体交给这样的人，夏子也很难得会想替凯伊施行医术式。话虽如此，她也会心血来潮地跑来缠着凯伊。真是烦人的女人。
「那个……凯伊……」
维多利亚抬起头，收回双手。看来治疗似乎结束了。花了十分钟左右吧，或许还更多。维多利亚的技术不算灵巧，速度也不快，但治疗后的结果会非常好，不会使同一个部位日后又再度痛起来。
「……怎么样？还有其他地方会痛吗……」
「我没事，谢谢妳，维多利亚。」
凯伊动动右手，一面致谢。维多利亚低着头，左右摇了摇。
「对不起，都怪我……技术不好。」
「没有这种事。若是妳像某人一样，技术虽好，做事却很草率，那也没什么意义。」
「喂，那个某人是指谁呀？」
夏子双手抱胸插嘴。
「真是的。我可不想被妳这样的野蛮女嫌做事草率。」
「我又没指名道姓说是妳。」
「就算没有指名道姓，我们公会里的医术士也只有夏子跟姊姊而已吧？这不就摆明了就是指夏子吗？妳连这点都不懂啊，笨蛋凯伊。」
「被妳说是笨蛋是最让我火大的！妳想被粉碎吗？」
「讨厌，反对暴力，救命呀，姊姊。」
夏子故意哀声惨叫，迅速躲到维多利亚身后。
变成夹在凯伊与夏子之间的墙壁，维多利亚的表情十分困扰。
「妳这色情狂，母猪。」
「哼，被年过二十岁还是处女的妳这么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喔。」
「妳、妳、妳妳妳说谁是处女！」
「哎呀，满脸通红耶！凯伊，妳这样还挺可爱的喔？要是妳害怕男人，要不要夏子用快乐棒替妳告别处女之身呀？」
「别、别开玩笑了……变态千人斩！看我粉碎妳！」
凯伊握住晨星锤站起身，夏子则打算拿姊姊当挡箭牌，准备逃跑。
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凯伊看向敞开着的入口处。一名女子领头，带着一群看似混混的男人走入店内。这群身上刺有低劣且恶质的SMC刺青的男人，笔直走向尸体摆放的内侧。女人则停下脚步，对凯伊与维多利亚挥手。
「Hiyas。」
她若无其事地完全忽视夏子。
穿着袒露酥胸的诱人魔术士服，「下垂眼蓓蒂」是被那位闪光魔女玛奇鲁塔称之为天才的魔导士，与夏子水火不容。不过对蓓蒂而言，只要夏子不针对某个身体特征骂得太过难听，她根本就不把夏子当一回事。但夏子就是这么嘴上不饶人，所以总会变成这样。
「哼，真是学不乖，露得这么明显……太不自然了。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洗衣板。」
「Amid澪。」
面对夏子的粗鲁发言，蓓蒂立刻便还以魔术。一般人使用魔术时，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但她几乎不需要。虽然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但也有耳闻她的师父玛奇鲁塔就是因为她能做到这超乎常理的技术而十分提防她，也不将秘技传授给她。蓓蒂是奇才中的奇才。
虽然将自己的绝世奇才浪费在无聊的琐事上，但又懂得斟酌力道，实在很有蓓蒂的风格。
从蓓蒂双手射出的无色透明小珠子掠过了夏子的脸。虽然珠子没有打中，但或许擦飞了几根头发也说不定。珠子也巧妙地避开了在吧台喝酒的人，不，珠子打碎了塔里艾洛手上的酒瓶后，嵌入墙壁之中烟消云散。
「——蓓蒂！妳这家伙干嘛突然动手！想被强奸吗？」
蓓蒂将塔里艾洛的抗议当成耳边风，她瞪着夏子，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嘴唇。
「嘴巴放干净点，夏子，下次我会命中的。」
「……唔……」
当然了，只要展现实力，身为女医术士的夏子根本不可能胜过蓓蒂。或者该说，不仅是夏子，这世上有本事打败蓓蒂的人应该没几个吧。比如说，就连刚才怒吼的塔里艾洛，要是认真与蓓蒂打起来，恐怕在强奸她前就先被杀了。
如此一来，夏子能仰赖的救星也只剩下姊姊了，但被夏子紧抓着，用来当挡箭牌的维多利亚，尽管与身材相反，个性相当软弱，但也不是会凡事都宠溺妹妹的姊姊。即使结果总是如此，但她也知道该告诉妹妹何谓是非对错。
「夏……夏子，不、不行啦，快点向蓓蒂道歉。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夏子又不是小孩子了，妳应该懂吧……？」
「什么嘛！姊姊要帮蓓蒂说话吗？我可是妳唯一的亲妹妹耶。夏子会替姊姊作衣服、将头发染得漂漂亮亮的、每天早上也会替妳吹整发型，但妳居然是帮蓓蒂？太过分了——」
「这、这个……但、但是，我觉得这身打扮很丢脸，但夏子还是硬帮我打扮成这样……」
「咦？姊姊，妳不是从以前就很喜欢有滚边的衣服吗？就算身材高大也没必要顾虑啊，既然喜欢就穿，这样不就好了？而且一点也不奇怪，很可爱喔？吶，凯伊，妳也觉得很适合吧？」
「唔……啊，是呀。」
说实话，凯伊并不懂得那究竟适不适合。她爱用的那身铠甲，也只是去常去的武器店时，被某位萍水相逢的，不晓得是设计师还什么的人坚持要替她作一套铠甲才得到的。反正对方说不用钱，东西本身也不坏，因此就用到现在而已。也就是说，只是因为找不到反驳的论点才会点头同意，但看来似乎已经顺利地替夏子搭腔。现在维多利亚已经彻底忘记规劝夏子，反而开始烦恼起自己的服装来。
话虽如此，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维多利亚那么单纯，能这么简单就被转移注意力。
蓓蒂一脸错愕地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后，开始轻轻反击。
「真是的，我没空陪个松垮垮的肤浅女人玩。」
「夏子才没有松垮垮哩！」
「是吗？这可不是我的想象，是传闻喔。」
「妳说什么？是哪个短小早泄鬼散布这种谣言！快告诉我，蓓蒂！混账家伙，我要把他的×蛋捏爆，再把命×子扯下来！」
「……夏、夏子，不行啦，妳是女孩子耶，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大声说这种……」
「可是！」
「维多利亚也真辛苦，谁叫妳妹妹的品性这么低劣呢。」
「啊？连洗衣板跟假奶都分不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想打架吗？」
顺带一提，午餐时间的男人们，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似乎是不会跟夏子上床的。多半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夏子的本性吧。话说回来，这女人真是学不乖。
蓓蒂的脸刷地变得惨白，全身散发出寒气般的压迫感，手缓缓伸向挂在腰际、魔导工时代流传下来的秘宝「魔术士之剑」库利茄安鲁的剑柄。这是不好的征兆，有种她即将施放大型魔术的预感。若这是真的，到时危险的就不只夏子了。很可能连凯伊、维多利亚都会受到波及。凯伊连忙抓住维多利亚的手，准备起身逃走。不过在那之前，黑衣男子敏捷地介入其中。
「蓓蒂，要玩闹等之后再说。收拾善后的工作交给SMC的人，我们先撤退了。」
「……亚济安。」
蓓蒂转换态度速度非常快。她恨恨地瞥了夏子一眼，轻轻甩头后，又回到与平时没有两样的态度。
「了解。」
「吶~亚济安，蓓蒂刚才真的想杀死夏子喔，很难以置信吧？我们明明是伙伴。夏子好害怕喔—─」
夏子立刻打算依偎在亚济安身上，不过一如往常地，她的企图并未得逞。亚济安巧妙地闪过，与夏子之间拉开距离，冷冽的淡蓝色眼眸微微瞇起。
「夏子，妳将伤员都丢给维多利亚处理，自己几乎都在偷懒吧？现在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
夏子的身体就像是结了冰似的缩起，抬眼窥伺亚济安，对不起，她垂下头。虽然她是否真的在反省这一点令人怀疑，不过夏子平常总是肆无忌惮地诏告天下亚济安是她的真爱。对夏子而言，遭亚济安斥责或许不如跟姊姊大吵一架来得严重，但仍是有相当影响的。
夏子落寞地站在一旁——至少她很努力装出这副模样。但亚济安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看向凯伊，嘴角微微放松。
「凯伊，虽然这是常有的事了，但世上可有许多饥渴的男人。随便穿成这样恐怕不太好喔。」
「啰嗦，连你都这么说我……」
但是，好奇怪。
不可思议。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感受到亚济安视线时，不知为何，凯伊的胸口莫名其妙的悸动，双颊开始发热。手不由自主地遮住胸前，甚至心想着得快点穿上护胸、穿上铠甲才行。察觉自己的焦躁，她感到十分惊讶。
「……我、我穿上就行了吧！可恶，麻烦死了！生理期也超麻烦的，一点好处都没有！为什么我得生为女人呀！」
凯伊连忙捡起护胸穿了起来。
没错。
自己若是男人。
面对一个男人，亚济安是否会稍微敞开心扉？会不会毫无隐瞒，什么都告诉我呢？还是说，这与是男是女无关？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成为亚济安倾诉的对象吗？因为自己的头脑不像蓓蒂那么好，所以他才不愿意依赖我吗？凯伊一边穿上衣服，一边如此心想。

3

艾尔甸第三区有着新旧高矮各形各色的公寓。午餐时间的基地就是隐藏在当中的四层楼建筑，唯一的优点就是坚固。一楼整层都是奥托米婆婆开的餐厅「n'ebula」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栋建筑物的主人，公会成员都直接以n'ebula称呼这栋建筑。
因为奥托米婆婆会喂食野猫，不仅是午餐时间这个公会，就连附近的野猫也把这里当成根据地。其中有些猫除了喂食时间外几乎不会离开建筑物，已经算是半只家猫了。这些猫及午餐时间的闲人们聚集起来聊天打混的场所，就是打通n'ebula四楼四个房间后形成的大厅。最近从早到晚，猫总是比人还多。
是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从老成员库拉尼死后，种种传言与臆测在成员之间流传，接着亚济安突然宣布与SMC缔结同盟开始的吗？
从那之后，午餐时间就开始变得奇怪。
至今为止，不管是与哪个公会交恶、与SmC之间交换停战密约、或是亚济安被某个来路不明、像个娘们一样的小子迷得晕头转向，午餐时间仍是午餐时间。
但现在不同。
虽然大家的连结不过只是能放心地共进午餐，但虽然不到大家重视的某种东西崩坏的程度，成员们却也已经开始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疏远感了。
不对。
或许已经开始崩坏了。
事实上，这一巡月左右已经有五个人退出了。
有的人留下一张字条便消失无踪，有的人是当面对亚济安将不满一吐为快后离去，有的人则是留下「是该走的时候了」之类耍帅的话，却又带着些许寂寥的背影离开n'ebula。就凯伊所知，过去从不曾这样。别的地方她并不清楚，但午餐时间并非成员变动剧烈的公会。尤其是离开的人相当地少。这几年来，因为种种不得已的苦衷而在众人目送下离开艾尔甸的人，充其量不过一、两人而已。
「……臭亚济安。」
都是他的错，凯伊心想。都是那家伙的态度使大家备感困惑并动摇的。
比如说，库拉尼的死讯，凯伊也不是听亚济安亲口说出的，告诉她这件事的是蓓蒂。看来亚济安只有亲口向跟库拉尼一样是创会元老的利契耶鲁、罗肯、塔里艾洛与蓓蒂亲口说明。哪有这种作法的？
午餐时间中除了身为象征，或者应该说是旗帜，在公会被当成单一个体时被视为头部的首领亚济安以外，每个人应该都是平等的。虽然这并没有明文规定，但一直以来都如此奉行的不是别人，正是亚济安。所以每个人都如此认定。既然如此，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开始有所区别？
亚济安应该把大家召集起来，当面向所有人交代清楚才对。自己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害得库拉尼被杀，还不得不与那帮家伙连手？若是这么做，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至少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状况了。有这种想法的人，恐怕并不在少数。
不过也不晓得为什么，凯伊就是没办法将自己的想法直率的向亚济安表明。是因为最近亚济安频繁地去找SIX，所以没什么机会见到面吗？或许是如此，但也不仅如此吧。
亚济安变了。
以前的他，是个无论靠得再近，都令人感觉十分遥远的男人。但最近却更清楚感觉到彼此之间隔着一道墙。
该怎么说呢，他从前似乎总是下意识地疏远别人。
但现在的他却像是刻意与他人保持距离，努力远离别人似的——
「臭亚济安。」
令人焦躁。
凯伊埋在沙发内，仰望着不算太高的天花板。
大厅的空间与采光都十分良好，但地板、墙壁与天花板的合成骨材裸露，是个缺乏装饰的房间。沙发、柜台桌、椅子等家具全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收集来的，因此完全没有一致性。若是这里有很多人时还没什么，但只有猫在时，就给人格外空旷的感觉。
就像现在的午餐时间一样。
「……臭亚济安。」
「妳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亚济安亚济安的，怎么了呀？」
出声说话的，是坐在凯伊所在的沙发斜对角的另一张沙发上，正抚摸着膝上的花猫的蓓蒂。现在在大厅里的人，除了蓓蒂与凯伊之外，就只有在窗边，手持两把大剑正在慢慢练习剑法的利契耶鲁而已。
「该不会是，为恋爱心烦吧？」
「啊？」
凯伊不自觉的探出身子。
「——真、真是愚蠢。这话无聊到我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妳的脸似乎有点红喔。」
「都是因为妳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才会生气啦！」
「妳不是说想生气也气不起来吗？」
「吵、吵死了！不对，不是那回事……而且妳！」
妳明明可以听亚济安亲口说出库拉尼的事，不是吗？
凯伊正要这么说，却又噤口不语。那又如何？不公平？卑鄙？又不是在吃醋——吃醋？
「啊啊！真是的，究竟是怎样回事！」
「我才想问妳呢。」
「不要问！若是我有办法回答，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这么聪明的妳，怎么可能了解我的心情？」
「也对。」
蓓蒂停下抚摸猫咪的手，叹了口气。
「我不懂人们的心情，顶多是偶尔觉得自己似乎懂了。」
「……干嘛突然这么说？」
「不是要说亚济安的事吗？」
无论如何，只能解释为蓓蒂能洞察别人内心。或者是说，对像蓓蒂这种脑中已经化为迷宫般难以理解的女人而言，像凯伊这样单纯的人实在过于好懂了？
无论如何，到了这个地步还否认，未免也太难看了。
「蓓蒂，妳……是怎么想的？」
「妳指的是？」
「那家伙所做的事。像是作法之类的……很奇怪吧？大家都很不安。这样下去，午餐时间会分崩离析的！」
「是这样吗？」
「难道妳认为不会吗？」
「在那之前，是否会分崩离析，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妳说什么……？」
蓓蒂的话语扰乱了凯伊的心，乱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午餐时间会分崩离析。
若是变成那样，该怎么办？
一同战斗、偶而拌拌嘴的同伴不在了，也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我本来就是孤单一人，所以无所谓——她根本就说不出口。
好害怕。
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这么害怕失去。
看到凯伊不住颤抖，蓓蒂轻轻的笑了。
「无论谁退出、谁离开了，我的午餐时间永远都在这里。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不打算离开亚济安，因为那家伙就是午餐时间的象征。简单的说，只要他还在，午餐时间就不会消失。毕竟那家伙可没这么简单就死掉呀。」
「但是……最近的亚济安好奇怪。大家都说，因为——」
「因为有什么与以前不同，因为状况不一样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若是因为这样就能让他们决定抛下这里，这就表示对他们而言，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既然如此，那也是无可奈何的。想走的就走，想留的就留。我们也只能努力去做了。凯伊，妳的打算呢？」
「我……」
仔细回想，自己从没想过该怎么做。离开午餐时间这个选项，对她而言太过虚幻，甚至无法想象。毕竟那种事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也就是说，凯伊跟蓓蒂是一样的。
但是，熟面孔少了一张，少了两张，伙伴们都感到不安。话虽如此，大家都像是想逃避这一点般，虽然还是听从亚济安的指示，但总觉得有些空虚。似乎大家都难以决定自己该如何面对亚济安才好。
凯伊只是讨厌这样而已。
总觉得有话不说出口的同伴，以及亚济安，都令她感到恶心。
这种烦闷的气氛，令她觉得不快。
更重要的是，受到这样的气氛牵制而动弹不得的自己，更是令人不耐。
她翘起二郎腿，手肘拄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看向窗边，只见利契耶鲁正在用指尖做伏地挺身。
这个从不拿下白色面具的巨汉，总是袒露着红铜色的粗壮上半身，一有空闲就勤快地练剑或做重量训练。话虽如此，但他并没有变成连脑子都是由肌肉构成的单细胞生物。他虽不多话，但有时却意外地见识广博。想法单纯得几近顽固，但除了自己生存方式之外的事，他大多是深思熟虑且十分理性，可说是很有常识的男人。当然，这得先屏除总是戴着那张面具，以及隆冬时节仍赤裸着上半身这两点才行。
「利契耶鲁。」
听见凯伊叫着自己的名字，利契耶鲁从伏地挺身，转为用右手食指与拇指倒立的姿势。
「什么事？」
「……你还是老样子，能轻松做到超乎常人的事呀。」
「这是日常锻炼累积的成果。有什么事？」
「嗯。」
或许凯伊只是想要放心也说不定。蓓蒂跟利契耶鲁可说是午餐时间的铜墙铁壁。至少无论发生任何事，只有这两人不会有所动摇。虽然也想认为自己跟他们一样，却总是无法像他们一样冷静下来。她感到害怕，即使大声疾呼说自己一定会永远待在这里，但一旦手脚被夺，就不晓得自己还有没有把握坚持下去。
「利契耶鲁，你的……想法呢？比如说，今后不管有多少人退出，你仍会留在这里，一样做着重量训练吗？」
「我不晓得会不会是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该不会连利契耶鲁都打算退出吧？凯伊忍不住咬紧下唇，或许是她太过敏感吧。
其实，利契耶鲁只是很难得的开了个玩笑罢了。
「因为搞不好会被奥托米婆婆赶出去也说不定呀。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离开亚济安身边。在输给他的那天，我已经对『彷徨星神索尔』发过誓了。而且我喜欢那家伙。」
利契耶鲁之所以能毫不羞怯地说出这种话，一定是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凯伊心想。
喜欢，吗？
喜欢。
关于这点——凯伊也很喜欢亚济安啊。
因为要说喜欢或是讨厌，那当然是喜欢了。不仅是亚济安，虽然不是所有人，但她还是很喜欢那些伙伴。尽管当中还是有些令她不爽的家伙。像是夏子，或是塔里艾洛。但她也觉得自己对亚济安的感情有些不同。因为他是首领吗？
亚济安是特别的。没有亚济安，午餐时间就不会成立。在午餐时间当中，有些人感情很好，也有些人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上半句，但所有人都与亚济安有所关联。就算那并非一切，但若是要举出一项维系着午餐时间所有成员的事物，果然还是亚济安的存在吧。若是没有共同拥有的某种事物，是不可能凝聚在一起的，或许并不一定如此，但这公会的成员形形色色，实在是太多样了。
有时甚至连共同的话题都没有。话虽如此，所有人都认识亚济安。只要一提起那家伙真是怎样，就能让大家聊得非常热烈。亚济安是午餐时间的象征，也是中心。若是对亚济安抱持不信任感的人，也无法在午餐时间待下去。
蓓蒂说得非常正确。
想走的就走，想留的就留。究竟会变成怎样，想破头也没有用。毕竟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到了明天，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
凯伊害怕的，就是现在所看不见的明天，而蓓蒂与利契耶鲁则是泰然自若地等待着。—
亚济安又是如何呢？
正当她突然想到这点时。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大厅的门随之开启。
冲进大房间的，是个面容只能用极其凶恶来形容的男人。
「蓓蒂，凯伊，利契耶鲁，你们果然在这里呀。」
或许是个人坚持，塔里艾洛非常喜欢身穿颜色、形状左右不对称的衣物与防具。仔细端详，会发现他的瞳孔颜色也左右不同，右边蓝色，左边黑色。他的头发如老人般花白，但应该还没老到会满头白发才对。
「你们全跟我过来，帮我个忙。」
「突然这么说，怎么了？」
凯伊这么问的同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如果是说「给我来帮忙」也就罢了，他居然会说「帮我个忙」？很难得听见塔里艾洛用这种口气。或者应该说，至今为止一次也没听过。不仅如此，塔里艾洛那原本就像在咀嚼着苦虫般的表情，现在更像是咽下了厕所里的臭虫般扭曲。
这样要人不察觉也难。
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定是这样。
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发生那种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
「那个垃圾。」
塔里艾洛颜色不同的双眼，甚至迸出了杀气。
「罗肯逃走了。」

4

正确的说，逃走这种说法恐怕不太适当。冲出n'ebula的凯伊，才跟塔里艾洛、蓓蒂与利契耶鲁分开不到五分钟，便发现了头发略微稀疏，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背影。‧
「罗肯！」
叫住对方后，罗肯就像正在散步似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他满脸笑容。
「嗨，这不是凯伊吗？怎么了？这么大声。」
「什么怎么了……」
凯伊上气不接下气地用有点不稳的步伐，好不容易才直直跑向罗肯。罗肯既没有打算逃跑的6.?'11n'觉，事实上，他也没有逃，甚至感觉不出他是否有所警戒。不过他却能堆着好好先生的笑容，用打招呼般的态度轻松划破别人喉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危险人物。
「你——」
但看见他在自己眼前微笑的模样，凯伊实在是难以置信。
这家伙趁着刚才从无聊小子回来时，向亚济安提起自己要退出午餐时间的事。
塔里艾洛是在回到n'ebula后，从其他伙伴那里听到这件事的。他先要求其他伙伴保密，再去请凯伊等人一起寻找罗肯。
「……是真的吗？」
「嗯？是啊。」
彷佛在怜惜着所剩无几的头发一般，罗肯用右手轻抚头顶。
「是那件事吗？嗯，是真的喔。我已经跟亚济安提过了，我想今后应该不会再出现在n'ebula了。」
凯伊膝盖顿时失去力量，连站立都感到困难。
罗肯与利契耶鲁、过世的库拉尼、塔里艾洛及蓓蒂一样，都是午餐时间创立时就存在的成员。特别是对于包含凯伊在内的年轻人而言，库拉尼就像大家的兄长，而年长的罗肯则像是父亲一般的存在。对于不晓得自己亲生父母是谁的凯伊而言，虽然不太清楚何谓兄长或父亲，但她也不由得这么认为。
库拉尼总是十分沉着：心胸宽广，无论嘴巴怎么说，仍会多管闲事地照顾别人，是个非常温柔、相当可靠的男人。
另一方面，罗肯是个天生的杀人狂，但是他很擅长伪装成一般人，他不会杀伤同伴，总是面带笑容。无论发生任何争执，他总是第一个介入劝架的。
即使只少了其中之一，对午餐时间而言就已是格外重大的打击了。
而现在，连另一位也即将失去。
凯伊有好段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紧握着拳，将下唇咬得发疼，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才终于挤出这句话。
「理由啊？嗯……实在是一言难尽……」
罗肯的眉毛下垂成八字形，困惑至极地说。
「——总之，我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也只会给大家添麻烦而已。而且库拉尼也不在了。」
「为什么库拉尼不在，你就会给大家添麻烦？」
「凯伊，若是库拉尼不在，我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妳的同伴的。我不是在某处杀了妳，就是被妳所杀。我就是这样的男人。亚济安也非常了解这一点。」
「我……我不懂！」
「我也不奢望妳听懂。我并不打算叫妳认清事实。但妳还是别打算阻止我比较好。」
罗肯缓缓地，却又在她绝对无法做出反应的时机，将手放在凯伊肩上。
急忙冲出n'ebula的凯伊，身上并没穿着铠甲。仅在内衣外穿了一件衬衣而已。也就是说，只要罗肯有那个意思，他是能杀掉凯伊的。
笑容满面地。
「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库拉尼还活着时，我从没想过要对伙伴动手。可是现在，光是这样，我满脑子都是『妳的血会是什么颜色的？』诸如此类的想法。但我并不想杀妳喔。不，或许我是想杀妳的。」
「……罗肯……」
「我自己也胡涂了，所以——」
「所以怎样？」
突然有人从罗肯的背后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逼他转过身去。
他是听到凯伊与罗肯的声音，才偷偷靠近的吗？
是塔里艾洛。
差劲的兴趣。这男人很喜欢、也很擅长屏住气息潜到别人身后。
而他更擅长的，是用自己的力量将别人打倒在地，打得对方跪地求饶的暴力。
「所以怎样呀？啊……！」
塔里艾洛不只是殴打罗肯的脸颊，他还揪着罗肯为数不多的头发，像是要逼罗肯跪下似的用力踹他，甚至用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腹部。
「你这烂人！直到刚才为止，我们不是还在一起喝酒吗？你还在笑着！一脸若无其事地笑着！然后这样就逃跑？开什么玩笑！谁会让你逃走啊？你这垃圾……！」
「快、快住手，塔里艾洛！」
凯伊连忙介入阻止，但塔里艾洛并非会在意这种事的男人。就在凯伊被整个人撞飞，巍巍颤颤地站起身时，被打倒在地、下腹部被指甲攻击、整张脸被踹得不成人形的罗肯，已经被打得满身是血。
「开什么玩笑！你竟然在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走人？我不原谅你！不原谅你！我不同意！你知道我是多么！多么！多么地……！」
「——塔里艾洛……！」
凯伊紧抓住塔里艾洛身后打算再次制止他，但塔里艾洛并不打算甩掉她。就维持这种姿势。塔里艾洛不断踹向滚倒在地的罗肯。罗肯只有偶尔溢出呻吟，却甘愿承受着。
「去死！你死了算了！你这种垃圾，去死……！混账、混账、混账……！」
终于，与吐露的言词相反，塔里艾洛的攻势逐渐减弱。如果真想杀了罗肯，塔里艾洛应该还有更多既有效率又适合他的手段。而且现在的罗肯或许也会默默地让塔里艾洛杀了也说不定。虽然没有根据，但凯伊却如此认为。
简单的说，如果真的不想让已有辞意的罗肯离开，只能杀了他而已。
当然，那不能是不够彻底的死亡，必须是完全的死亡才行。
就跟库拉尼一样。
塔里艾洛疲惫不堪地垂下肩膀。
「放开。」
不太像他，听起来像是在哭的声音。
凯伊松开手，塔里艾洛便背对罗肯，一屁股坐下。
「——你这种垃圾……不想管你了……去死吧……」
「是吗……」
虽然被打得体无完肤，却能立刻爬起身来，这就是罗肯这个男人最令人摸不透的一点。虽然因为脸部被打得严重扭曲，说话有点困难。
「死的人……如果是我就好了……不应该是库拉尼。因为……库拉尼……对午餐时间……对亚济安而言……是必须的存在。当然，对我而言也是……」
「你也是呀。」
这是为什么呢？眼眶热热的，胸口一阵恶心，声音几乎在颤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凯伊使尽全身的力气吶喊出声。
「你也是必须的存在呀……！你是我们的伙伴！」
「凯伊……」
罗肯原本打算说些什么，却又无力地摇摇头。
「——啊……对了，这个给妳。」
他用惨不忍睹的脸硬是挤出笑容，从上衣怀中掏出某样物品递给凯伊。
「我可以拜托妳一件事吗，凯伊……虽然我没什么资格拜托妳。」
「这是？」
罗肯递过来的物品，是一片薄薄的黑色金属片，看起来像是形状复杂的钥匙。她曾看过几次，这是位于第四区，奥米茄银行的个人认证与出租金库的钥匙。
「这是我的财产，里面……有些可以卖个好价钱的物品。我想交给库拉尼的妻子。我原本打算待会儿过去她家亲手交给她的……但是我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会吓坏乔洁跟优里的。」
「但你自己也需要钱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凯伊发现自己已经接受了要与罗肯分开的事实。就在她为此愣在原地时，罗肯已经缓缓起身准备离去了。
「我在王国银行也有些钱，暂时不会有问题。那么，凯伊，不好意思，就拜托妳了。」
只留下这句话。
罗肯就像去散步般离开了。凯伊连出声叫住他都办不到，只能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为止。塔里艾洛啐了口唾沫，似乎小声说了些什么，但凯伊听不见。

5

库拉尼的遗孀莉莉亚与两个女儿，住在距离n'ebula约两百美迪尔远的某栋公寓四楼，凯伊也曾造访过几次。
按了门铃后，门很快地打开，留着长发，整体印象相当柔和的女人出来应门……凯伊原本是这么想的，但却猜错了。
「怎么，是凯伊呀？」
来应门的不是莉莉亚，不知为何，竟然是亚济安。
「真是难得，妳怎么会来这里？」
「……你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亚济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摆摆头示意要她进去。
「妳是有事才过来的吧，先进来吧。」
「啊，好。」
莫名其妙地在亚济安的指引下来到客厅，见到正抱着婴儿坐在窗边沙发上的莉莉亚，凯伊轻轻点头致意。
「哎呀，凯伊小姐，欢迎。不好意思，没什么东西好招待。」
「不、不用了……呃，我办完事情马上就会回去的。」
当凯伊还在为不习惯的气氛有些手足无措时，一名走路摇摇晃晃的小女孩走近身旁。亚济安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动作相当熟练。
「安——安。」
「嗯？喔，妳在叫我的名字吗，乔洁？」
「安——安。」
「呵呵，真厉害，妳记得的话越来越多了。以后或许可以当个诗人喔。来，乔洁，妳看，这是凯伊，凯——伊——说说看。」
「凯——伊！」
在亚济安的臂膀中，乔洁手指着凯伊，重复说了好几次「凯伊」。
被这样一叫，凯伊不禁露出微笑，也很想戳一戳乔洁软绵绵的脸颊。等一下，不对，应该说暂停一下，冷静下来，思考，不仔细思考是无法搞清楚状况的。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亚济安跟丧偶的莉莉亚？这怎么可能。
「亚济安呀。」
彷佛看穿了凯伊内心的想法，莉莉亚微笑。
「他经常来陪乔洁跟优里玩，这些孩子也已经跟亚济安很熟了。」
「啊，原来如此。」
我真是的，竟然做出这么愚蠢的反应。凯伊搔搔头，还是快点将事情办完吧，她想。
因为这里使人无法冷静。这里充满生活感，备齐了所有能让人舒适度目的必需品，还有许多与生活无关的装饰品，充满温暖。像这种正常人的房间，令凯伊坐立难安。别说是正常地生活了，她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认得，也没有兄弟，完全不懂何谓家庭的温暖，所以这也很正常的。没错，父母——父母？
凯伊看着亚济安的侧脸，轻轻咬住下唇。
没错。亚济安怀里的乔洁，以及莉莉亚抱着的优里，她们的父亲是库拉尼。库拉尼死了，被杀害了。她虽然不晓得库拉尼是怎么死的，但由于遗体已经无法苏生，因此很快地就被火葬，埋葬在市郊的墓园。
杀死库拉尼的，据说是SmC。
这似乎是为了报复亚济安杀死SmC底下的家伙。
说得更直接点，害死库拉尼的，就是亚济安。
话虽如此，库拉尼的女儿乔洁跟优里，却已经跟亚济安很亲密了。而库拉尼的妻子莉莉亚，似乎也欣然接纳了亚济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奇怪吗？
为什么亚济安、莉莉亚、乔洁、优里，还有办法笑得出来……
或许是凯伊的表情太过凝重，乔洁表情僵硬地抱紧亚济安。
凯伊想要逃走。这里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笑不出来。要我笑，我办不到。
「凯伊小姐。」
被叫唤名字的凯伊抬起头，只见莉莉亚正在逗弄还是婴儿的优里。
「我并不打算再与别人在一起。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只有那个人。但或许是我太贪心，我希望这两个孩子能比任何人都来得幸福。我想给她们幸福。我想让她们看看除了我之外的笑容，想让她们被我之外的人拥抱。所以，我这样拜托亚济安。」
凯伊瞄了亚济安一眼。
亚济安笑着。他一边轻抚乔洁的背后，一边笑着。极度讨厌与他人接触的亚济安，就算面带笑容，那对淡蓝色眼眸仍然冰冷如昔的亚济安，如今却瞇着眼笑着。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那个人并非被人害死的，而是为了别人才死的。一定是为了自已最喜欢的人。」
莉莉亚一路走来绝不平顺。刻意用拙劣的诗意来描述的话，这位女性就如同生在垃圾场中，却奇迹似地没有枯萎，悄悄绽放的鲜花。
然而这朵名为莉莉亚的花，却无法静静凋零。有人打算以肮脏的手强行摘下她。若非库拉尼借助亚济安的力量将她救出，莉莉亚早就被残忍地攀折、捏得粉碎了吧。
因此在这血腥的城市中，库拉尼与莉莉亚展开那渺小的生活。这对于午餐时间的成员们而言，就像是一颗无人敢碰触的宝石。他们生下的乔洁与优里，一定是比真正的宝石更加珍贵的存在。
「我想那个人并不会后悔。」
如今，失去库拉尼的莉莉亚，正拚了命地想保护他遗留下来的宝物。
绝不回头。
勇往直前。
凯伊将罗肯托她转交的，奥米茄银行的个人认证与出租金库的钥匙交给莉莉亚后，鼓起勇气请她让自己抱抱优里。也陪优里玩了一会儿，她努力摆出笑容，却被优里捏了一把脸颊。总而言之，她至少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留下亚济安，先一步离开库拉尼家时，凯伊在心中下了两个决定。
第一个，是为了探望乔洁与优里，她还要再次造访此处。
另一个，则是为了让一切做个了断，凯伊决定采取行动以找回能使自己舒服度日的地方。

6

翌日，她请蓓蒂与利契耶鲁帮忙，花了十小时左右，将现有成员聚集到n'ebula的大厅，总共三十六名。她原本预测受到罗肯退出的影响，应该会有更多人选择离开，但最后跟随罗肯脚步的仅有三人。
现在，聚集在大厅内的三十六人，加上蓓蒂与亚济安，共有三十八人。
人数最多时有四十八个人，因此正好少了十人。
这就是如假包换，现在的午餐时间。
凯伊环顾每个坐在地板的、随意躺着的、坐在沙发上的、倚墙站立的成员。
「啊──……」
当然了，这些人并不是被临时聚集起来还能安分待着的人。有人随心所欲地聊着天，有的开始开赌盘比腕力或玩纸牌游戏，更有人开始喝酒，还有不知为何开始吵起架来的笨蛋。
「呃——……」
她感到不安，非常不安。因为她接下来打算做的，恐怕并不符合午餐时间以往的作法。也有些同伴露出狐疑的神情。她能了解他们的心情。
可是，凯伊还是打算去做，她已经决定了。为了表明决心，凯伊身着罗伊耶鲁‧卡尔红白相间的重装铠甲，并以ALV的圆盾与晨星锤武装。虽然没到连头盔都戴上的地步，但若有必要，她会不惜动用武力。无论如何，首先应该先强调这一点。
「总而言之，全部闭嘴。谁不闭嘴我就粉碎掉谁。」
「有——」
夏子举手。
「什么事？」
「竟然叫我们闭嘴，妳很嚣张嘛。像妳这种还没破处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随即出现数个附和夏子说法的声音，维多利亚则小声地斥责妹妹。
不过，这种程度还在预料之中。
「这与资格无关。我只说谁不闭嘴我就粉碎掉谁。不想被我粉碎的人就闭嘴。若是不愿意，那也随便妳。就这么简单。」
「反对暴力！」
「这是妳的判断吗？我知道了，我会把力道控制在粉碎后，维多利亚还治得好的范围内。如果我不小心手滑打烂妳的头，我会好好将妳埋葬的，不用担心。」
「……反对埋葬。」
语声渐弱。或许之后她还会说些什么，但夏子充其量也只是想捣乱而已。管不了这么多，置之不理就好，她只是只吵人的臭飞虫，毕竟在午餐时间当中，还有嘴巴比夏子还毒、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必须随时小心提防的人。
比方说，塔里艾洛就是黑名单上的第一人。但出乎意料地，那家伙这次不但没有捣乱，还率先点头。
「那么，今天究竟是什么聚会？总不会是要开宴会吧？」
「当然不是。」
该说塔里艾洛这个男人是天生反抗心强呢，还是该说他根本是个地道的反骨份子？不能像对付夏子一样，觉得有趣便半开玩笑地泼她冷水。必须严词否定，彻底拒绝。而那样的塔里艾洛竟然这么听话，反倒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件事，使他大受打击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塔里艾洛说完后，杂声倏地减少，真是幸运。
「今天将各位聚集在这里，是想跟大家确定一件事。」
话虽如此，也不用安静成这样吧？
这种气氛反而令人难以启齿，但凯伊也因此确定一点。
虽然东扯西扯的，但大家都知道为什么会被召集于此。
那是当然的。否则怎么可能因为并非十分有人望的凯伊登高一呼，就有这么多人响应呢？即使凯伊没有主动开口，总有一天会有人行动的。无论召集人是谁都没有关系，也就是说，现在的午餐时间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这恐怕只是时机问题或者顺其自然，这次碰巧成为召集人的凯伊，只要创造这个机会就行了。
「各位应该已经知道，罗肯在昨天退出了。接着，钢格、迪‧沛多罗、柯林等三人，似乎也在昨晚一起跟亚济安提出了退会申请。他们之所以不在这里，也是因为如此。」
当然，就凯伊所知，有几个人与钢格或迪‧沛多罗、柯林的私交甚笃。凯伊偷偷观察他们的表情，但没有半个人别开视线。
「我并不打算针对那些退出的人说什么。说实话，我也会感到寂寞，感到不解。但这是每个人自己的选择。你们当中，或许也有人正在犹豫着，不晓得该不该退出的人在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我认为，如果想这么做，就这么也做无妨。」
底下一片哗然。
「但是——」
凯伊再度环顾在场的每个人。
「继续现在这样下去，大家就没有办法放心地一起吃午餐。」
其实，凯伊事先准备好的话只有这些。
这是她深思熟虑过后得出的结论，仅此而已。
「我想大部分的人都知道，我是在鬼人之谷长大的。在那里，大家会彼此争夺食物，为了食物而互相残杀。在鬼人之谷毁灭，被带到人类的都市后，我一直很不习惯跟别人一起吃饭。因为会令我过于松懈，这点使我非常紧张。不知道会不会突然被人攻击？我总是如此提心吊胆。虽然明知不会再有那种事了，但还是无法控制。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本能吧。」
凯伊深呼吸，仰望天花板。
低下头来时，便与众人的视线对上。
「唯一能让我放心地一起用餐的，只有你们而已。」
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摇头。房间内静得几乎让耳朵发疼。
「——我一直这么认为。但现在似乎不太一样。大家都不说出真心话，每个人都在等待别人做点什么，自己才跟着行动。大家的眼神都像是在彼此刺探。回过神来，就连我也是这样。无法相信任何人，这种感觉令我焦躁。那当然啰，信任这种事其实很难，不可能轻易地办到。比如说，我在鬼人之谷时，为了生存会互相残杀，是觉得杀戮会带给我快感的杀人狂。有谁敢相信这样的我……」
「说到这个……」
塔里艾洛脸上浮现自嘲般的笑容。
「我最爱的就是抢劫、强奸、杀人。我想应该没有会相信我的怪人吧？」
一个接着一个，大家全都开始说起自己干过怎样的坏事。杀过几个人、借了钱却抛妻弃子逃了出来、背叛了谁、出卖了父母兄弟等等，局外人听到想必会脸色发青吧。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其中有单纯的旅行者、也有像利契耶鲁一样纯粹的战士、还有蓓蒂这种系出名门的魔导士。夏子在修行医术式的过程中，因为睡遍了师兄弟而遭到开除，不算是正式的医术士，受到妹妹波及的维多利亚也是一样。在正常国家中，她们根本无法以医术士身分开业，所以才会辗转流落到沙蓝德，加入午餐时间。像这样的人也是有的。
不过，就算原本是善良的普通市民，成员们自然早就知道伙伴之中有杀人前科犯，或是现役杀人魔。若是会觉得「谁要跟这样的家伙一起用餐呀」，那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加入午餐时间了。话虽如此，这也是因人而异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无条件信任拥有荒唐背景的人吧。
午餐时间是个奇特的集团。
他们并非互相信赖，但却彼此相信。
能够跟自己并不算信任的人，一起放心地吃着午餐。
因此午餐时间也有规则。
第一，所有成员偶尔要共进午餐时，务必出席。第二，不胡乱追究伙伴的过去。
第三，不杀害同伴。
以及，服从首领的命令。
还有，想加入午餐时间的人，必须经过首领同意。
包括凯伊在内，所有午餐时间的成员，除了创团元老外，无一例外，至少最后都是在亚济安的邀请下，发誓愿意遵守规则后才加入的。
大家都是在亚济安的同意下成为午餐时间的一员的。
「午餐时间就是亚济安。」
等伙伴们的声音逐渐平息时，凯伊肯定地说道。
「若是不相信亚济安，就是不相信午餐时间，也无法相信同伴。我也不敢说自己绝无不满。我有，有许多不满，多得令我困扰。但是，若是有所不满，清楚说明白不就好了？跟该死的SmC那些该死的手下做一样的事，确实令人不爽。但一定有非得这么做不可的理由才对。一定有什么原因的。就是因为一个劲儿的想象，才会越来越胡涂的。若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没有必要保持沉默，开口询问不就好了。不就是这样吗？」
没错。
我究竟在迷惘什么？
如此简单、明确、亘古不变的事物，就存在我的心中。
我会抱着这想法死去。
总有一天，我将会抱着这个想法死去吧。
——库拉尼。
是吗？
正如莉莉亚所说，你一定并不感到后悔，即使有些遗憾。
莉莉亚、乔洁、优里。你一定很担心她们吧？不过有亚济安在。
不只是亚济安，包括凯伊在内，所有午餐时间的人都会保护好她们的。
「库拉尼几乎等于是亚济安杀死的！」
将赤裸裸的真相说出口，自己的想法就这么简单地做个了结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能否接受了。大家自己做决定吧，我已经决定好了。
「但莉莉亚说了，库拉尼并非被亚济安害死的，而是为了亚济安而死。我并不认为这是诡辩。因为换作是我，我也会是这么想的。在我死时，无论我是怎么死的，我都不是被午餐时间害死的，而是为了午餐时间而死。因为我相信亚济安，相信午餐时间。你们呢？我想确定这一点。不，我希望你们自己，从自己的角度，由自己作决定。」
回应是一片沉默。
一分过去。
三分。
五分。
说实话，会有多少人离开，又会有多少人留下，凯伊心里并没有底。内心感到不安，感到恐惧。无论是谁都不会像自己一样单纯吧？她心想。一定会计算得失吧？失去挚友的罗肯，恐怕就是烦恼至极，最后才决定退出午餐时间的。他一定是不得不退出的。或许也会有别人做出跟罗肯一样—的决定。她不知道。
各种思绪飞驰，思考得越多，心脏越像要迸裂了。
凯伊闭上眼睛，用力深吸一口大气。
听到大厅的门打开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的心脏真的会炸开来。
「——亚济安……蓓蒂……」
「哎呀，我该不会来得太早了？」
蓓蒂吐吐舌，一脸「真糟糕」的表情。站在蓓蒂身旁的亚济安则是惊讶地瞪大双眼o＄通也难怪。凯伊拜托蓓蒂事先不要告诉亚济安详情，就算他百般不愿也要硬把他拖过来。假使他做出奇怪的准备就不好了，凯伊也不晓得大家会得出什么结论，因此只能这么做。
「这是，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蓓蒂？」
「咦？啊，这个嘛……对了！你问凯伊吧。」
「问凯伊？」
「问、问我吗……？」
矛头突然转向自己，让凯伊不禁大喊出声，但主使者的确是凯伊。她也认为自己有说明的义务，但该怎么说好呢？毕竟比起口才，她更加擅长以力制人。而且她完全没准备好。
「呃、也就是说、我，这个嘛……不对，不是那样、我们、该怎么说……就、就是那个呀！那个叫什么，该怎么说、可恶！混账！所以说……」
她好不容易才试着将话挤出口，却还是无法好好表达。毕竟也还没问到大家的结论，她怎么可能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是不可能的。
「啊啊！真是的……！」
凯伊抱着头，当场蹲了下来。
此时，某个人站了起来。
是塔里艾洛。
不，不只是塔里艾洛。
在大厅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似的，一个不剩地站了起来。大家一齐看向亚济安。
就连亚济安也被这情况弄胡涂，甚至是大吃一惊。
凯伊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明明没有事先说好，这究竟是怎么了？
「亚济安。」
第一个开口的是塔里艾洛。
塔里艾洛缓缓地，静悄悄地走到了亚济安正前方，侧着头，用下颚示意。
「把手伸出来。」
「手……？」
午餐时间当中，绝对没有笨蛋在塔里艾洛说「把手伸出来」时会乖乖伸出手的。他虽然不会｝杀死伙伴，却是个可以为了寻开心而若无其事伤害伙伴的人。况且，亚济安像是头小心谨慎的野兽，平常绝主动不会靠近别人，也不允许别人触碰他，至少他浑身散发着这种气息。能够蛮不在乎地搂住亚济安肩膀，或是轻敲他脑袋的人，顶多只有库拉尼而已。真亏他敢这么做，凯伊心想。库拉尼或许是特别的吧。
对午餐时间而言，库拉尼的死恐怕是公会成立以来最糟糕的事件。事实上，的确有好几人因此脱离，整个公会濒临崩解危机。虽然亚济安装得一派平静，但还是跟平常有所不同。不，是完全不同。
亚济安露出不像他的呆滞表情，干脆地伸出右手。
塔里艾洛咂嘴。
「好歹脱掉手套吧？」
「啊，嗯。」
没想到他竟然会听从别人的指令乖乖脱掉手套？亚济安果然不太对劲。
而且塔里艾洛也不晓得有何打算，竟然伸出右手握住了亚济安的右手。
这是握手。
第一次看到塔里艾洛跟人握手。
「我并不是喜欢午餐时间，只是这里不比其他地方讨厌而已。」
亚济安什么也没有回应。或许是说不出话来吧。
塔里艾洛放开手，穿过亚济安身旁走出门，就在正要走出大厅时，他抛下一句话：
「我要去婆婆那儿吃饭，虽然就午餐而言太晚了。总之，有空的家伙等会儿也过来吧。全都是亚济安请客。」
「喂……等等、塔里艾洛，我什么时候说要请客了——」
「别这么小气嘛！」
就像是要跟上塔里艾洛似的，立刻又有人握住亚济安的手。是修特列豪仙。自称是诗人的诈欺师，很爱吹牛。是双刀流的前长弓箭兵。
「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午餐时间，也没其他地方好去啦。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自认是大陆第一丑男的波达达格，紧接在修特列豪仙之后，也说「我也没其他地方能容身了。」摆着架子说「我是勉为其难才留下来的」的，是其貌不扬程度不输给波达达格，老是化个大浓妆的女装爱好者切力。龙州人毛先生默默地与亚济安握了手，并露出诡异的微笑。与毛水火不容的前凰州难民雷切，则先从怀中掏出手帕轻轻擦拭亚济安的手后，再跟他握手。同样是前凰州难民的恋味癖祝花，则是在握手后嗅着亚济安指尖的气味，一脸陶醉的样子。
「虽然我也想自己选择生存方式与死法，不过我的一切都在这里，这也是不得已的。」
这么说的，是颠圣虞出身的寂星。曾是卡帕那联邦知名赌场负责人，黑色肌肤的李‧布拉克，在握了亚济安的手后，轻轻拥抱他。同样是黑暗大陆出身的夏玛尼跟流悠路加也一样这么做，看来这或许是他们的习惯吧。
至于一边握手一边热情地在耳边跟亚济安细语着「我爱你」，不仅想要拥抱，甚至想亲上去的夏子，会被推开也是很正常的。
维多利亚几乎令人不禁怀疑是否超出极限地，竭尽全力地弓着背，努力地缩短自己与亚济安之间的身高差距。长长的浏海遮住脸看不清楚，但在握住亚济安的手后，维多利亚的手抖得更是厉害。
「对不起，亚济安……夏子她老是给你添麻烦……」
接着是洛罗、米希莉亚、亨醉客、欧诺、约翰‧史坦巴克、拉吉、多尔盖、梅切尔蒂、裘莉、彭德、亚尔巴特、缪奇、库鲁盖斯、蘗、安哥森、赛肯葛连麦瑟希、托托、白妙、雷吉兄妹、克菈菈。
跟亚济安握过手后走出大厅的人，恐怕全聚集到奥托米婆婆的餐厅n'ebula去了吧。奥托米婆婆的店里，有着能让所有午餐时间成员一起边吃午餐边举行宴会的空间。店里只有奥托米婆婆跟一名年轻师傅，此外还有一位几乎定居在此的常客老爷爷。老爷爷当然帮不上什么忙，因此要准备好所有料理得花上一段时间，但只要等就行了。
最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未跟亚济安握过手就走出大厅。
现在，大厅里只剩下凯伊、蓓蒂、利契耶鲁以及亚济安四人。
「算了。」
蓓蒂双手抱胸，有点吃惊地叹了口气，眺望空荡荡的大厅。
「是不是因为我们公会原本就剩下不少怪人呀？」
「一定是。」
利契耶鲁轻轻点头，接着像是故意的，他没有要求握手，只是将他那大得离谱的手放在亚济安的肩上。
「亚济安，我已经向『彷徨星神索尔』发过誓，我愿意为你而死。需要我这条命时，尽管开口。」
亚济安淡蓝色的眼眸一片朦胧地看着利契耶鲁的手。嗯，细如蚊鸣的回应，却被蓓蒂转身离去时的靴子击地声盖过大半。利契耶鲁随即追上蓓蒂，关上了门——凯伊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剩我们两人了。
怎么会这样？
这么一来，不就是跟犹如失了魂般、从未如此毫无防备的亚济安独处了吗？
但独处又如何？
过去他们也曾经独处过。算不了什么。什么问题也没有。话虽如此，为什么这次她的心脏却跳得如此剧烈？
「我……」
亚济安的面容突然痛苦地扭曲，手紧揪住胸口。
「不是大家所想的那种男人。」
凯伊双眼圆睁，几乎要伸出手去。有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一个愚蠢的念头。她想拥抱亚济安。否则亚济安一定会崩坏的。真是可笑。被凯伊用那怪力一抱，亚济安才真的会崩坏吧。而且她还穿着这身隆重的重装铠甲。就算没有，她也不敢去想象拥抱别人这种事。
「喂。」
她重整思绪，正想将右手伸向亚济安，但护腕实在是很碍事，手套也是多余的。真是的，只是跟自己人说话，干嘛要穿成这副模样？见到凯伊焦急地卸下双手的护腕与手套，亚济安总算噗哧一笑。
「不、不准笑！你想被我粉碎吗？」
「因为……」
「少废话！快点握手！」
A020
「我知道，我知道了。」
亚济安的手冰冰凉凉的，皮肤感觉比凯伊细嫩许多。
总觉得有些窘迫，很想立刻松开手，却又不想放开。
不希望自己的想法被看穿，凯伊一边握着手，像是睨着他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亚济安的双眼。
「我……就算你讨厌我，我还是不会离开你。因为你就是午餐时间本身。若是没有你，午餐时
间就不会成立。这与你是怎样的男人无关。话说回来，那根本就是你自己误会了！根本就没有人
认为你有多了不起，有多么伟大。大家之所以会留在你身边，是因为喜欢午餐时间，因为喜——」
喜欢你！她原本打算这么说的，但整张脸却喷出火来。当然并不是真的喷出火来，但要说完
整句话还是太困难了。凯伊连忙用左手遮住自己的下半边脸，连感到惋惜的时间也没有，她松开
亚济安的右手转过身去。
「总、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啦！快点去吧！大家都在婆婆的店里等着呢！今天是你请客喔！」
「……嗯。」
凯伊一动也不动，静静听着亚济安的脚步声走出大厅。
差不多了吧？她这么想着转过身，此时门突然打开，亚济安探出头来。
「凯伊，妳也要来喔。」
「我、我会去！我马上过去！你先走啦！」
当门再度关上，留下她独自一人后，突然一阵倦意涌上，使她瘫坐在地。
脸颊好烫。
被亚济安握过的右手也好烫。
亚济安的手明明那么冰凉。
「——喜欢，吗……」
凯伊伸直双脚仰躺在地，将右手掌贴上嘴唇，闭上眼。
她打算暂时不洗右手了。
话虽如此，但她或许很快就会忘记而洗手吧。

《蔷薇的玛利亚Ver3你存在之梦仅于须臾之间》完


后记

在《Ⅶ》的后记中，我曾提到打算在《Ⅷ》写以有段时间没出现在本篇当中的那个人为中心的故事。这一集虽然不是《Ⅷ》，但能不能算是以那个人为中心的故事呢？不太容易断言。但就某方面而言，或许也可以算是以那个人为中心的故事吧。《Ver)系列基本上全都是这种模式，与其说是替本篇故事作补充，不如说是藉此将构成《蔷薇的玛利亚》重要且不可欠缺的因素一一阐述。而《Ver0》更可说是实际上的第一集。这一集也是，虽然也不是非得讲述那个人的故事不可，但那并不重要，只要各位能够单纯地享受故事内容就好了。
那么，以BUNBUN老师为首，谨向参与本书制作、出版、营销的各位人士，以及现在拿着本书的各位读者，献上我满腔的爱与感谢，也请各位多多支持是美三Q老师以满满的爱绘制的漫画版《蔷薇的玛利亚》，在不着痕迹的宣传后，暂且搁笔。

十文字 青
